寒州主城的告示牆，三日前還貼著稅糧催繳、鹽井招工、緝拿山匪的舊紙。
今日全被撕了。
新紙一張接一張貼上去，從城門貼到府衙，從府衙貼到鹽市，從鹽市貼到茶棚酒肆，連藥鋪門前的木柱上都釘了朱印文書。
江湖武者登記令。
七個大字掛在城中最醒目的白牆上，硃筆重描，墨跡森寒。
每一個站在告示牆前的人，都覺得後頸有冷水往衣領裡灌。
一個青衫書吏踩著木凳，尖著嗓子宣讀。
“三日之內，寒州境內諸門諸派，須交弟子名冊、兵器數目、田產契據、商路往來賬冊。”
“經明鏡司複核無誤者，發旗令一面。”
“有旗令者，可照舊開門授徒、護鏢行商。”
“無旗令者，視為私聚武力。”
“私聚武力者，按逆黨論。”
人群裡先是死寂。
隨後像燒開的水，轟地炸了。
“交弟子名冊也罷，憑什麼還要交兵器數？”
“田產商路都要報，這是要掐門派命脈！”
“什麼旗令？拿了那旗令，往後豈不是給明鏡司當狗？”
“噓，小聲些，玄衣人在後頭。”
幾名玄衣人站在街角。
他們低頭記著說話的人。
每一筆落下，都像在誰的脖子上添了一道細線。
沈燼站在茶棚陰影裡，手裡端著一碗淡茶。
茶水很粗，葉梗多，入口澀得像嚼草。
他喝得很慢。
謝驚雪坐在他對面，竹筐放在腳邊，雪刀仍藏在筐底。
她今日換了一張略顯蠟黃的人皮薄面，眉眼被壓鈍三分，可只要她抬眼，那股從骨頭裡透出的冷銳仍遮不住。
茶棚裡坐滿了江湖人。
有大門派外堂弟子，也有散修刀客、腳伕鏢師、採藥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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