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承天八百一十六年，冬，神京大雪。
是夜，承天宮燈火未滅，雪落九重宮闕，白如新喪；風過天極門，嗚咽如萬鬼叩城。
後來史官只敢落筆西字，靖王入京。
可在六歲的李承曜眼裡，那一夜不是史書，不是國祚，不是成敗興亡，而是一場從天上燒下來的火。
火起之前，東宮尚暖。
銅爐裡龍涎香細細燃著，窗外雪壓宮簷，燈影落在青磚地上，像一層溫軟的金水。
李承曜握著一柄小木劍，穿著繡金雲紋的雪白小袍，正皺著眉，盯著顧明燭手裡的劍尖。
顧明燭比他高半個頭，九歲年紀，身量清瘦，眉眼卻己帶著幾分不屬於孩童的沉穩。
他手裡的木劍輕輕一挑，啪的一聲，打在李承曜手腕上。
李承曜吃痛，木劍險些脫手，氣得小臉漲紅。
“你耍賴。”
顧明燭抿了抿唇，忍著笑。
“殿下，是你又看劍尖了。”
李承曜不服氣，重新擺開架勢。
“劍不在劍尖，還能在哪裡？”
顧明燭走近兩步，把他的肩膀按低，又握住他的手腕，將那柄小木劍扶正。
他的手比李承曜大不了多少，卻因為常年跟著顧山河練基本功，掌心己經有了一層薄繭。
“看人肩膀。”
顧明燭低聲說。
“人要出劍，肩先動。看劍尖太遲，看眼睛又容易被騙。阿爹說，真正會殺人的人，最會騙眼睛。”
李承曜聽得似懂非懂。
他生在深宮，見過最兇的東西，不過是御花園裡撲人的白貓。
殺人兩個字，從顧明燭嘴裡說出來，像窗外的雪一樣遠。
“你阿爹什麼都說。”
李承曜小聲嘀咕。
顧明燭認真道：“我阿爹說的，多半是對的。”
李承曜哼了一聲。
“那我皇祖父說的，肯定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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