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能當飯吃？能讓咱們蓋起新房？”馮春玲翻了個大白眼，“你忘了前幾天去趕集，二柱子他媳婦穿的那件漂亮褂子？忘了三嬸子家新做的組合櫃？咱們要是再不爭點氣，這輩子都得窩在這破房子裡面，讓人家戳脊梁骨！”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在李富貴心上。
他想起自己每次路過村裡那些蓋了新房的人家時，腰桿都挺不首，想起馮春玲夜裡翻來覆去嘆氣，說嫁給他沒享過一天福。
一股邪火順著喉嚨往上湧，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媽的，就按你說的辦！反正這老東西也沒把我當回事，我還念什麼舊情！”
馮春玲見他鬆了口，臉上立刻堆起笑：“這才對嘛！等咱們把房子蓋起來，看誰還敢小瞧咱們。我這就去找村長……”
馮春玲攥著衣角，腳步急匆匆往村長家趕，心裡把說辭在肚裡過了好幾遍。
剛進村長家院門，就見村長正蹲在臺階上編竹筐，她趕緊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聲音都帶著顫：“村長！您可得管管啊！再不管，要出人命了！”
村長手裡的篾條頓了頓，抬頭看她：“咋了這是？火燒眉毛似的。”
“還不是陳先童大爺住的那老宅！”馮春玲往門檻上湊了湊，一臉後怕的神情，“前幾天下雨，我路過那後牆根，就見土塊嘩嘩往下掉，牆皮裂得跟蜘蛛網似的！那房子本就是老坯房，多少年了，風吹日曬的，早就朽透了！”
她拍著大腿，聲音又拔高几分：“你想啊，陳先童一把年紀了，住那屋裡多危險？萬一哪天夜裡牆塌了、房梁斷了，把人埋裡頭，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再說了，那院子挨著後山坡，真要是房子塌了引發滑坡，咱村西頭這幾戶人家都得受牽連！”
村長皺起眉，手裡的篾條繞了個圈：“有這麼嚴重？我前陣子看著還行啊。”
“你是沒細看！”馮春玲趕緊接話，眼神里透著“為大家著想”的懇切，“我也是實在擔心，才來跟您說。要不這樣，您出面說說，要麼讓他自己掏錢把房子翻修結實了，畢竟住的是他，安全得他自己上心；要是他沒錢翻修，那可不能再讓他住了，萬一出了事，咱們村誰擔得起這責任？”
她話鋒一轉，看似替村裡打算：“依我看，他一個孤寡老人，在村裡也沒個照應，真要是出點啥事，傳出去對咱村名聲也不好。不如勸他去鎮上的養老院，那邊有人照看，房子結實，總比在這危房裡擔驚受怕強。他走了，那危房拆了，也能絕了後患不是？”
村長放下竹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瞅著馮春玲那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卻沒點破，只是慢悠悠道：“你說的這事，我得去看看才知道。房子是不是危房，得村裡找懂行的人瞧瞧，不能光聽你說。”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馮春玲連忙點頭，“你快去看看，早看早放心，真要是出了事，可就晚了！”
村長沒再接話，轉身進了屋，片刻後出來：“我去瞅瞅。”說著便往村西頭走去。
馮春玲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心裡唸叨著：只要村長去了，總能挑出點毛病來，到時候看陳先童還怎麼賴著不走！
村長沒走多遠，就碰見了挎著籃子去摘菜的張婆子。
張婆子是村裡的老住戶，見村長往西邊走，笑著搭話：“村長這是往哪去？陳大爺家？”
村長點點頭：“春玲說他那房子成了危房，我去瞧瞧。”
張婆子“嗤”了一聲，往地上啐了口：“馮春玲的話你也信？她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他想把李榮貴和陳先童趕走，好霸佔人家的老房子啊。”
“李榮貴考上了海滬醫科大學，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村長你可別欺負人家李榮貴和陳大爺。”
村長聽張婆子這話，腳步頓了頓：“我當村長的，還能偏聽偏信？就是春玲說得邪乎，說房子要塌，總得去看看才放心。”
“我知道。榮貴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懂事，孝順。陳大爺呢，這些年幫襯鄰里，人品擺在那。我心裡有數，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張婆子這才放心，挎起籃子：“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去摘點豆角，回頭給陳大爺送點過去，他一個人過日子，總忘了按時做飯。”
村長點點頭，繼續往西頭走。張婆子的話像塊石頭，壓在他心裡沉甸甸的。
馮春玲的盤算他不是沒察覺，只是想著都是一個村的，能勸就勸，沒必要把臉皮撕破。可如今看來，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到了陳先童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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