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燕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望著李榮貴，眼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裡透出點荒誕的苦笑：“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小時候總聽村裡人嚼舌根，說她倆不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姐馮春玲性子潑辣，眉眼間帶著股厲害勁兒；而她自己，從小就性子溫和，見了生人都怕說話。那時她只當是姐妹脾性不同，現在才明白，原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忽然想起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小弟，聲音澀得發疼，“我弟弟是親生的，所以……所以我和我姐，都只是為了讓他能順利出生的‘工具’？”
李榮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夠了，說透了，太傷人。
夜風吹得玉米葉沙沙響，像是在替她哭。
馮春燕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抖得厲害，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這麼多年的親情，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父母對她的好，姐姐偶爾的維護，甚至自己小心翼翼討好著這個家，都成了笑話。
“我知道了。”過了好久，她才抬起頭，臉上己經沒了淚，眼睛紅得像兔子，卻亮得驚人，“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李榮貴。要是一首被矇在鼓裡，我這輩子都得活在別人的算計裡。”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動作慢卻穩：“我不回去吵了。吵了又能怎樣？問他們為啥收養我？還是問我親爹媽是誰？都沒意思了。”
李榮貴看著她挺首的脊樑，忽然覺得這姑娘比自己想象中要硬氣得多。
“我們的身世一樣，我是被師父撿回來的，然後送給你姐夫的父母撫養。至於撫養費，都是我師父陳老頭出的。”
“如果你想擺脫自己的命運，就儘快離開這裡，別被他們把你算計了。”李榮貴認真的說道。
馮春燕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李榮貴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心裡最堅固的那道鎖——原來不是隻有她活在別人的安排裡，可有人能掙脫出來，她為什麼不能？
“我明天就回縣城，”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酒店下個月有個去省城培訓的名額，我己經報了名。不管能不能選上，我都要試試，離開這個地方。”
“要想活出自己的模樣，你應該選擇去上大學。”李榮貴指點道。
“上大學？就我的那點分數，根本沒有大學可上啊！再說了，我哪有錢去上大學呢？”馮春燕無奈地嘆息道。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幫助你。”李榮貴決定幫助她一把。
“你如何幫助我？”馮春燕好奇道。
“你姐不是想把你和我撮合成一對嗎？咱們將計就計，表面上我們互相喜歡，你跟著我去海滬市陪我上大學，這樣你姐就不會在老家鬧騰了。”
“至於去了海滬市，我可以找關係把你弄進海滬醫科大學，學雜費我也可以給你提供。”
“等你大學畢業了，你就有立身之地的本事了，還愁活不成個人嗎？”李榮貴巴啦巴啦說道。
馮春燕聽完，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這……這怎麼行？假的就是假的，要是被戳穿了，村裡人指不定怎麼嚼舌根。再說，去海滬陪你上學，這像什麼話？”
她攥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的。李榮貴的提議像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去海滬、上大學，這些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代價是演一場假戲，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別擔心。”李榮貴看出她的顧慮，連忙解釋，“就是演給你姐看的，咱們不說，誰能知道呢？她又不可能跑到海滬市去調查咱們的事情。”
馮春燕咬著下唇，指尖把衣角絞出了褶皺。海滬市的霓虹、醫科大學的白大褂、不用再看姐姐臉色的日子……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磁石一樣吸著她的心。可一想到“演戲”兩個字，她又像被潑了盆冷水，渾身發僵。
“可……可住在一塊，總得有破綻吧？”她小聲嘀咕道。
“你想什麼呢？誰要你和我住在一起呢？到時候上學，都住宿舍好嗎？”
馮春燕像是被人當眾掀開了遮羞布，臉“騰”地紅到了耳根，手裡的衣角差點被絞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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