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被現實碾碎,希望被貧窮困住。
他低頭看著通知書上鮮紅的錄取印章,眼眶微微發紅。
別人金榜題名,闔家歡喜,鑼鼓相迎。
唯有他,金榜題名,孤身一人,滿心淒涼。
苦澀的潮水層層裹住心頭,李榮貴緩緩蹲下身,後背抵著斑駁的土牆,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錄取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名。
大哥李富貴昨天還堵在院門口,滿嘴粗話呵斥他,罵他讀書讀傻了,放著好好的打工路不走,非要去大城市燒錢。還撂下狠話,家裡的一分一釐都是他的,別妄想從他手裡拿走半毛錢。
三個姐姐前些天碰面,更是當眾議論,說他一個外來收養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讀什麼名牌大學,到頭來還不是要被現實打回原形,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早點進廠打工,別拖累她們。
沒有血緣,便沒有情分。
養父母在世時,尚且有一處溫暖可依,二老一走,他就成了李家多餘的外人,人人避之不及,人人嫌惡疏遠。
荒蕪的院子裡,野草瘋長,牆角佈滿青苔,空蕩蕩的老屋,處處都是冷清。桌上只有一碗冷掉的稀飯,一碟鹹菜,這便是他一天的口糧。
對比別人家金榜題名,殺雞宰羊,親戚鄰里登門道賀,熱鬧滿堂,他這裡,只剩滿目荒涼,無人問津。
難道真的要認輸嗎?
難道這輩子,就註定困在這片貧瘠的山村,一輩子面朝黃土,受盡冷眼,卑微活下去?
難道養父母生前最大的期盼,看著他讀書成才,就此落空?
李榮貴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鑽心的疼痛也壓不住心底的不甘。
他不甘心!
可理想再豐滿,也抵不過囊中羞澀。
這年頭的物價不算低,海滬遠在千里之外,學費、住宿費、路費、日常開銷,每一項都是他跨不過的鴻溝。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前路茫茫。
就在李榮貴滿心絕望,幾乎快要放棄理想,準備撕碎錄取通知書,向命運低頭的瞬間,鄰居老頭緩緩走來,笑眯眯的將一枚銀色戒指和一個紙包裹塞到了他的手中。
“孩子,考上大學是好事,老頭子手中還有兩萬塊錢,你拿著去上大學吧!”
老頭的聲音沙啞溫和,帶著山裡人獨有的淳樸與寬厚,瞬間打破了小院裡死寂的悲涼。
李榮貴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陳老頭。
陳老頭是隔壁獨居老人,外來戶,無兒無女,平日裡省吃儉用,日子過得比誰都清貧。
平日裡兩家只是點頭之交,偶爾他會幫老人挑水劈柴,僅此而己。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走投無路、被至親盡數拋棄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竟然是這位毫無血緣、萍水相逢的鄰居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