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茶盞輕輕推至陸遲案前,身子順勢微微前傾。
月白色的對襟衣領隨之勾勒出一抹深邃,一縷甜膩的幽香悄然襲來。
「妾身先前便應承過,今日若蒙陸符師出手解圍,必有重謝。陸符師修行之上,或是制符之途可還缺些什麼?只要開口,妾身權柄之內,定不推辭。」
這般大包大攬的做派,對我另有圖謀啊……陸遲端坐如松,對那抹幽香視若無睹,心底卻陡然生警。
心念微定,他壓下索藥的念頭,語氣溫吞而平淡:
「宗主不必多言。陸某今日來此,本就為交付定額符籙,順手料理了外頭那點麻煩。宗主若真要記這份情,待會兒清點靈石之時,分寸上稍作照拂,便算最實在的謝禮了。」
他說罷伸手往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抹。
靈光微閃,案几上登時多了一小疊符籙。
最上頭壓著的,是一張靈光內斂。紋路繁複的一階上品金光符,底下則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張靈氣充沛的中品符籙,諸如火彈。風刃之流,種類倒是齊全。
這數量與成色不多不少,正好與他之前每次來閣中交付定額的量相差無幾,端的是穩紮穩打,滴水不漏。
秦素娘目光掠過案上那沓符籙,復落於陸遲古井無波的面龐,眼底不由劃過一抹異彩,心中訝異之餘,暗自生出幾分欣賞。
她纖指撥弄著案上那張上品金光符,目光卻似在那符文脈絡中搜尋著什麼,半晌方抬眼,似笑非笑地睨向陸遲。
「陸符師先前曾言,繪製上品符籙極耗心神,每月成符不過一二。可方才在試符臺上,陸符師連創三道新符,神完氣足,竟無半分枯竭之相。」
她放下符籙,語調幽幽,透著幾分玩味,「這等底蘊,怕是連魏大師也望塵莫及。看來陸符師對妾身,終究是留了不止一手啊。」
陸遲端起茶盞,拂去水面浮沫,神色疏淡如舊:
「秦掌櫃謬讚了。方才在下不過是危局之下靈機偶發,恰好感應到了幾分天地靈氣的走向,這才僥倖成符。這等玄之又玄的機緣,可遇而不可求。」
秦素娘見他這副滴水不漏的推諉模樣,心中暗歎,索性收了那副嬌媚做派,眉宇間竟顯出幾分蕭索。
她如何瞧不出來,對方這是因著往日之事,心生罅隙,不願交實底。
「陸符師不肯以至誠待我,想來是還在怨妾身先前的算計。實不相瞞,自從先夫羽化,留我一介女流支柱這棲霞宗,便是步步驚心。那穆長風名為長老,實則對宗主之位窺伺已久。
「我與他曾在祖師神位前立下重誓,若我接手月隱閣後,宗門靈石進項不增反減,便須退位讓賢。」
她輕舒一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如今月隱閣在陸符師和柳弟弟幫襯下蒸蒸日上,他眼見那誓約期近,這才不擇手段,欲借魏弘之手阻撓。
「一年後便是宗門大典,屆時他定會發難。素娘今日斗膽,請陸符師在大典之上,再助我一臂之力。」
陸遲聽著這些「肺腑之言」,心如止水。
這宗門奪權的戲碼,他先前早已洞若觀火。
秦素娘放低姿態,無非是想將他這徹底綁上她的戰船。
可仙途漫漫,唯有利弊當頭。
陸遲放下茶盞,面露難色,長嘆道:「宗主的處境,陸某感同身受。然陸某平生潛心符道,最是不善殺伐征戰。大典之日若真起了刀兵之災,陸某這單薄修為,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