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老頭,怎麼突然就一副沉默蕭索的語氣,往日可不這樣。
他卻不知,顧老頭門分明是怕他初入築基底蘊淺薄,去參加那等內門雅集時囊中羞澀,從而跑來找他這個熟人借靈石週轉,這才火急火燎地先發制人,擱這兒提前哭窮呢。
果不其然,未等陸遲順著話頭出言寬慰,顧老頭便已麻溜地收斂了那副淒涼神態。
他擺了擺那枯瘦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遲,語重心長地搶白道:「老了,老了。你既已築基,又拜入真人門下,這往後的煌煌大道,便只能靠你自己去趟了。」
「老朽這把半截入土的老骨頭,底蘊太薄,往後是再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更借不出半塊靈石咯!」
陸遲:「……」
……
……
辭別了將「窮」字奉為圭臬的顧老頭,陸遲御起遁光,徑出百草峰。
借靈石週轉?這自是顧老頭多慮了。
他雖不顯山露水,但儲物袋中積攢的靈石早已數以千計,加之諸多珍稀靈物,身家之豐厚,遠非尋常新晉築基可比。
回想昔日,他踏足東越三大世家的底蘊寶庫時,眼界便已養得極高,面對那堆積如山的尋常下品靈石,他甚至都未曾生出分毫搜刮的興致,所取皆是真正的精粹奇珍。
有這般豐厚的底氣傍身,他此番前往靈墟坊市的清虛雅集,自是不可能在內門同道面前捉襟見肘。
雲海翻騰間,前方群山環抱之中的一處龐大谷地躍入眼簾,正是靈墟坊市。
方一按下遁光,落於坊市主街的青石牌樓前,便聽得一道熟悉且熱絡的聲音傳來:「陸師弟,果真信人也!為兄可是在此恭候多時了。」
陸遲循聲望去,只見齊老道換了一身齊整的藏青道袍,撫須含笑,快步迎上前來。
「勞齊師兄久等,師弟慚愧。」
「哪裡的話,師弟肯賞臉撥冗,便是給了為兄天大的面子。」
齊老道側過身,極為客氣地虛引一記,「師弟且隨我來,這清虛雅集並不在這周遭喧鬧的街市,而設在坊市深處的『攬月閣』頂層。此刻各峰同道已來了不少,正可替師弟引薦一二。」
陸遲微微頷首,隨其穿過熙攘的主街。一路行去,兩旁擺攤的練氣弟子見著兩名築基師伯聯袂而行,皆是敬畏地主動避讓行禮。
周遭喧囂漸息,兩人避開了那些由各峰掌控。貨物求穩的尋常商鋪,來到了一座被重重隔音陣法籠罩的雅緻樓閣前。
齊老道引著陸遲拾級而上,直登頂層,穿過一層水波般的隔絕禁制,眼前豁然開朗,一陣若有若無的沉香與靈茶清氣撲面而來。
閣樓頂層極為寬敞,佈置得古雅清幽。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光的明珠,中央環繞著一圈紫木案几。此刻,案後已三三兩兩落座了七八名修士,或品茗低語,或閉目養神,皆是氣度不凡,靈壓深沉。
陸遲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掃,正欲隨齊老道入座,視線卻在左側案几後的一道人影上微微一頓。
那是一名身著火靈峰赤色道袍的英挺青年,正端著茶盞,神色自若地與旁人交談。其周身火屬靈機雖已盡數內斂,但偶爾溢位的一絲氣息,依舊透著股令人心悸的熾烈與霸道。
正是楚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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