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是故交寒暄,不想竟似有陳年過節。
一時間,諸位同道皆是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目光在二人間隱晦流轉,默契地作壁上觀,暗生出幾分探究看戲的興致。
齊老道雖不明就裡,不知這二人間有何陳年過節,但陸遲畢竟是他親自引薦而來。眼見氣氛微僵,他自不能袖手旁觀,當即撫須一笑,出聲打起了圓場:
「楚師弟這向道爭鋒的興致倒是不減當年。不過陸師弟畢竟初入築基,眼下當以穩固本源為重。來日方長,待他境界穩固,同門之間想要論道印證,有的是大把光陰,何急於一時?」
楚烈陽也心知這清虛雅集乃是內門同道互通有無之所,不宜在此過分發難,平白攪了眾人的興致。
他深深看了陸遲一眼,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便也順坡下驢,不再多言。
一場暗流就此暫歇。
陸遲神色自若地落座,對於楚烈陽的針鋒相對,心底其實未曾掀起半點波瀾。
此人雖為無暇道基,火法霸道,但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麼需要忌憚的強敵。
收斂思緒,他端起氤氳著清氣的茶盞,藉著低頭輕抿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算上他與齊老道,今日赴會的內門弟子共有一十二人。
細細感知其氣機底蘊,陸遲發現,在座的大半皆與他一般,處於築基初期。
能達到築基中期的,僅有寥寥三位,且看年歲皆是不小。至於築基後期的大修士,則是一個也無。
他心中微動,暗自思忖:「築基後期修士,距離金丹大道僅差臨門一腳,這等人物怕是都在殫精竭慮地籌謀結丹事宜。」
齊老道坐在陸遲身旁,確實是個極合格的「引路人」,既允諾了要做東招待,便不遺餘力地替陸遲張羅。
他先是親自替陸遲斟滿了一杯靈氣氤氳的上品靈茶,又將案几上幾碟外面坊市難得一見的二階靈果推到陸遲面前。
隨後壓低聲音,熟稔且剋制地為他逐一傳音,介紹起閣內幾位同道的出身底細與平日裡經常出手的靈物。
陸遲含笑傾聽,不時端起茶盞與旁人遙遙致意。有著齊老道在中間穿針引線,加之他本身無暇道基的潛力,倒也迅速且自然地融入了這內門精銳的圈子。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閣樓外的陣法光幕微微一蕩,最後一名修士行色匆匆地推門入內,在空置的席位上落座。
隨著此人到來,頂層的隔音與禁制陣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徹底封閉合攏。
坐在首位的一名灰袍中年修士見狀,放下手中茶盞,輕咳一聲站起了身。此人乃是在座僅有的三名築基中期修士之一,氣度沉穩,顯然是這清虛雅集的主持之人。
「時辰已到,人既已齊,咱們這『清虛雅集』便不耽擱諸位修行,正式開場了。」
灰袍修士目光環視一圈,在陸遲身上略作停留,溫和地笑了笑:「今日雅集有新晉的師弟在座,為免生出誤會,這集會的老章程,貧道還是依例重申一遍。」
他面色一正,朗聲道:「清虛雅集,乃我太清各峰同道互通有無之地。交易規矩有三:其一,以物易物為主,若寶主首肯,方可以靈石補足差價;其二,由貧道首發,隨後依座次順時針輪轉,每人依次登臺展示靈物,言明所需。若遇多人看重同一件寶物,各憑出價,最終由寶主自行定奪交割與誰;其三,交易全憑自願,不得強買強賣,更不得事後探究寶物來歷。」
說到此處,灰袍修士語氣微沉:「諸位皆是內門同道,低頭不見抬頭見,切莫為了些許外物壞了規矩與同門情誼。諸位可有異議?」
「師兄定下的章程,自是公允,我等並無異議。」閣內眾人皆是紛紛點頭稱善。
「既如此,那便由貧道先來拋磚引玉了。」
灰袍修士見狀,微微頷首。他大步走到中央的空置玉案前,袖袍一揮,三隻貼著封靈符的精緻玉匣便穩穩落於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