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長青真人的洞府,雲岫煙凝。
陸遲隨師尊枯木真人御風而下,身側平白多出了一道白衣倩影。
事出反常,他按下心頭疑慮,暗自凝氣,向身前的枯木真人傳音探問:「師尊,天上斷無白掉的機緣。峰主為何非要將李師姐塞與弟子,不知其中有何隱情。」
枯木真人負手而行,身形未頓,傳音幽幽入耳:
「莫要多心,此事於你並無壞處。今後有位築基中期的師姐隨行保駕護航,你自可安穩修行。且結下此緣,長青師兄日後自會多加看重,你在百草峰所得的資源,亦將遠超同濟。」
陸遲心下微動,師尊言辭閃爍,避重就輕,顯然是知曉內情卻不便明言。
細細想來,若真有危機,師尊斷不會袖手旁觀。既然沒有兇險,眼下又推脫不得,便只能暫且按下不表。
他餘光掃過李清容。此女自出洞府便斂眸靜行,不發一言,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寒,端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
陸遲索性絕了寒暄的念頭,暗自計較,管他長青真人有何盤算,往後只需自顧自閉關苦修,權當身側多了一道如影隨形的擺設。
待耗上些時日,長青真人見二人始終如枯木死水,毫無苗頭,自知勉強不得,想來也就順水推舟將人叫回去了。
行至岔路,枯木真人駐足,淡言道:「既已齊備靈材,便早些去火靈峰尋人開爐,莫誤了修行。」
言罷,大袖一揮,化作一道青芒自顧離去。
陸遲目送師尊遠遁,收回目光,看向身側的白衣女修,語氣平淡客套:「李師姐,可是要隨我回洞府。」
李清容終於開了口,其聲若寒泉碎冰,不含半分悲喜:「我會在你洞府之側,另闢一室。」
陸遲微微頷首,兩人一路無話,遁出百草峰,徑直落向外圍靈山那處幽谷。
陸遲撤去陣盤步入洞府,清容依言在距他不過數丈的絕壁旁,並指凝出水木劍氣,無聲削開岩層,另闢了一座簡易石室暫住。
一位築基中期的內門師姐憑空落戶,氣機牽引之下,自是驚動了寒潭對岸的裴照。
裴照生性磊落,見有同門結廬幽谷,便踏過水波,主動上前拱手見禮:「在下藏劍峰裴照,見道友于此開闢洞府,特來寒暄一二。不知師姐如何稱呼。」
孰料李清容性子清冷至極,靜立石室之前,宛若未聞,竟是連眼簾都未曾抬一下,生生將裴照晾在當場。
陸遲在洞內察覺氣機微僵,推門而出,見此尷尬之局,只得出言轉圜,神色自若尋了個說辭:
「裴師兄莫怪,李師姐乃長青峰主座下高足。峰主念我初入築基。境界未穩,特命師姐就近護道,順帶督促修行。只是師姐所修法門偏向靜默枯禪,素來不喜與人交談,還望師兄海涵。」
裴照恍然,面容依舊冷峻無波,心底卻罕見地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波瀾。
同為無暇道基,百草峰的待遇竟已優渥至此,連閉關護道這等差事,都能派個築基中期的女修日夜相伴。
反觀自己,自家那位執掌藏劍峰的師尊,得知他築就無暇道基後,除了丟下幾部晦澀劍典與一堆淬劍寒鐵,便只冷冰冰地撂下一句「劍道唯艱,當閉死關苦修」,此後便不見了蹤影。
裴照內心忽地莫名泛起一絲異樣,板著臉拱手回禮:「原來如此,那便不打擾陸師弟清修了。」
陸遲目送裴照孤影遠遁,心知其生了誤會,暗自莞爾。轉眸瞥去,見隔壁石室已然升起遮蔽禁制,他便不再理會,轉身徑直入府。
盤膝落座,拂袖一抹儲物袋。
石案上靈光微轉,太乙庚金。如意千幻金等靈材與一具封鎮完好的二階妖屍依次陳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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