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既點出了沈青雲的嫡傳身份,又不顯倨傲。
沈青雲帶著另外兩名築基後期的太清宮弟子上前還禮。
「顧道友謬讚了。玄都門天靈根降世,我等在太清山中亦有耳聞,今日得見道友風采,方知天道眷顧,莫過於此。」
顧清絕微微一笑,側身虛引,言辭間盡顯地主之誼:「諸位遠道而來,想必乏累。宗門已在『折木峰』備下數座清幽小院,靈氣雖不及主峰,倒也勝在清靜,請隨我來。
沈青雲點點頭,當即領著太清宮眾人,隨顧清絕駕起遁光,落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之上。
少頃,眾人按下遁光,落於折木峰半壁。
眼前的數座小院依山傍水,青瓦白牆,倒也算得上清幽雅緻。
然眾人皆是靈覺敏銳之輩,目光稍抬,便見這群小院百丈之外,另有一處廣闊的庭院樓閣。
那處地界不僅有百年靈木垂拱,更有靈泉噴薄化霧,陣紋流轉間,靈氣之濃郁,隱隱呈現氤氳紫氣,比之眾人眼前這幾座小院,何止勝出數倍。
沈青雲身側,一名身著赤袍的火靈峰築基後期弟子眉頭緊擰,他本就性如烈火,當下指著那處靈地,聲如洪鐘道:「顧道友,那處庭院靈氣充沛,不知我等可否移步彼處歇息?」
顧清絕神色不改,只微微拱手,語氣溫雅:「這位道友見諒。那處乃是宗門特意為青蓮觀諸位道友留出的駐地。太清宮的居所,便在此間了。」
此言一齣,山風似都冷寂了三分。
太清宮眾人皆非愚鈍之輩,聽聞此語,神色各異。脾性暴躁者已是雙目微眯,隱見怒容。
下馬威麼……陸遲立於人群末端,眼眸低垂。
玄都門此舉,哪裡是住處安排不周,分明是借青蓮觀之名,行踩壓太清宮銳氣之實。同為元嬰道統,這等昭然若揭的區別對待,是將太清宮置於三宗之末了。
沈青雲面色微僵,負於背後的雙手猛地攥緊,眼底閃過一抹慍怒。然其識海中,長青真人的叮囑猶在耳畔迴盪。
「無妨。」
沈青雲深吸一口氣,生生將胸中火氣壓入腹內,神色勉強恢復了身為內門首席的肅穆,「修道之人,本不該貪戀外物。此地清幽,正合靜修,我等便歇在此處。顧道友事務繁雜,便不勞遠送了。」
顧清絕淡淡一笑,清雅拱手:「如此,諸位道友便暫且歇息,若有差遣,引動院外銅符喚我便是。」
他大袖微拂,足下生出一團清氣,整個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徑直往主峰方向掠去,身姿端的是飄逸出塵,渾然沒將方才的暗流放在心上。
待那道強悍的靈壓徹底消失在雲海深處,壓抑在太清宮眾人心頭的火氣方才隱隱發作。
沈青雲面容冷肅,環視眾人一眼:「且先安頓下來,稍後諸位來我這主院正堂議事。」
眾人默然領命,各自在這半壁山腰散開。
陸遲挑了最邊緣的一處偏僻小院,這院子雖靈氣稀薄些,卻勝在古木森森,正合他《枯木無相訣》的意境。
不過半個時辰,眾人安置妥當,齊聚於主院正堂。
方一落座,那名火靈峰的赤袍弟子便再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盞微顫:
「欺人太甚!那顧清絕看似謙和,實則傲入骨髓。將那等洞天福地留給尚未謀面的青蓮觀,卻將我等打發至此,分明是給咱們下馬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