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熟悉的事、父親的日常點滴,黛玉靜靜聽著,眉眼溫柔安寧,連日來寄居異鄉的孤寂、心底深藏的牽掛,盡數被這溫熱的鄉情慢慢撫平。
身在繁華賈府,錦衣玉食、眾人疼惜,終究是寄人籬下。
唯有聽聞父親安康,她這顆漂泊無依的心,才算真正有了片刻安穩著落。
室內清靜,黛玉靜靜聽完林嬤嬤細細述說江南近況,得知林如海身子康健、府中諸事平順,連日懸在心頭的大石總算穩穩落地。
自打她孤身來到榮國府,隔了千山萬水,最難熬的便是心底那份牽念。
縱然外祖母疼愛、府中衣食無憂,終究是身在異鄉、根在江南,日日惦記遠在揚州的父親,唯恐他公務勞頓、無人照看。
如今聽得家中安穩、父親康健,她連日的憂慮盡數散去,眉眼間也終於多了幾分鬆弛的溫柔。
林嬤嬤在府中停留半日,陪著黛玉說了許多江南舊話,將老爺日常起居、府裡花木景緻、舊時下人近況一一細說,盡數寬慰黛玉的思鄉之情。
待體己話說盡,時辰也不早了,林嬤嬤不敢再多留,起身對著黛玉微微躬身,便要去正廳向賈母辭行。
她此番入京本就是奉命探望、送禮報平安,差事己然辦妥,府中還有瑣事要回江南覆命,不能在京城久滯。
黛玉心中萬般不捨,卻也深知規矩禮數。
林嬤嬤是府中老人,身負差事,終究是江南的人,不可能長久留在賈府陪伴自己。
縱使心底酸澀難言,也只能按捺住離愁別緒,強撐著平靜神色,目送她離去。
臨行之前,黛玉早有準備。
這些時日閒居無事,她日日讀書之餘,都會抽空做些針線。
知曉江南秋冬溼冷,父親常年伏案理政、久坐勞身,膝蓋最是容易受寒,便親手縫製了一對綿軟厚實的護膝。
面料選的是最貼身的軟絨,針腳細密整齊,一針一線皆是女兒孝心。
她小心翼翼將護膝疊好,裝入素色錦袋,鄭重交到林嬤嬤手中,輕聲叮囑:“嬤嬤,此番勞你奔波,替我回江南一趟。這對護膝是我親手做的,煩請你帶回府中,交給父親。告訴父親,秋冬寒涼,伏案久坐務必愛惜身子,莫要太過操勞。”
林嬤嬤雙手接過錦袋,心中一陣溫熱,連連應下:“小姐孝心深重,老奴定然親手交到老爺手中,一字不差帶回小姐叮囑,讓老爺寬心。”
辭別黛玉,林嬤嬤轉身去往榮慶堂,恭敬向賈母叩首告辭。
賈母知曉她差事己畢,也不多做挽留,賞賜了銀兩布匹,囑咐她回去好生伺候林如海,隨後便準了她的歸程。
不多時,下人便傳報林嬤嬤己然動身出府,踏上歸江南的路途。
訊息入耳,黛玉立在院子廊下,望著院外遙遙長路,心底湧起一陣難言的空落。
再見不知是何日,千山相隔、路途遙遠,這一別,又是遙遙無期的等候。
她孤零零站在廊下,眉眼輕垂,神色落寞,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思鄉離愁。
一旁伺候的雪雁瞧得分明,見自家小姐這般鬱鬱寡歡,心底心疼不己,連忙上前輕聲寬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