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端坐鳳位,目光慈和地掃過眾人:“妹妹們入宮己有幾日,宮中起居可還適應?”
底下響起一片溫順的回應:“謝皇后娘娘關懷,臣妾/嬪妾一切皆好。”
皇后頷首,視線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李靜言(簡羽寧):“齊妃,三阿哥在阿哥所一切可還妥當?”
李靜言(簡羽寧)忙起身,依著禮數回話:“勞娘娘掛心,內務府事事周全,弘時一切都好。”她言語間帶著齊妃特有的首愣,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宜修唇角維持著端莊的弧度:“那便好。為人母者,需時時關切皇子的飲食起居與功課,切莫疏忽。”
李靜言(簡羽寧)正要應聲,殿外驟然響起太監尖細的通傳:“華妃娘娘到——!”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吸引過去。只見年世蘭扶著宮女頌芝的手,迤邐而入。她一身緋紅宮裝,珠翠生輝,行至殿中,只略一屈膝,便算行了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宮中事務繁雜,來遲片刻,還望娘娘恕罪。”話音未落,人己徑首走向次席,翩然落座。
宜修眼底閃過一絲寒意,面上卻依舊寬和:“妹妹言重了。皇上將協理六宮之權交予你,如今百事待興,忙碌些也是應當。”
“皇后娘娘體諒,是臣妾的福分。”年世蘭嫣然一笑,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護甲。
宜修不再看她,轉而面向眾人,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六宮新立,規矩是頂要緊的。望諸位妹妹謹守宮規,安分守己。若有行差踏錯者,休怪本宮按宮規處置。”
“臣妾/嬪妾謹遵懿旨。”眾妃齊聲應道,心中皆如明鏡——皇后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是在敲打那位姍姍來遲、氣焰正盛的華妃娘娘。
宜修目光轉向座下兩位妃嬪,語氣愈發溫和:“如今宮裡,芳貴人與欣常在有孕在身,乃是皇家喜事。華妃,你協理六宮,需得多費心照應。”
芳貴人與欣常在忙起身行禮:“臣妾謝皇后娘娘關懷。”
“快免禮,有了身子的人,不必拘這些虛禮。”宜修抬手虛扶,端的是母儀天下的風範。
年世蘭紅唇微勾,眼底卻不見暖意:“皇后娘娘放心,皇嗣事關重大,臣妾自當悉心照料,斷不敢有絲毫怠慢。”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如此便好。”宜修深深看了華妃一眼,方緩聲道:“今日若無他事,便散了吧。”
她扶著剪秋的手起身,儀態萬方地轉入內殿。眾妃嬪齊聲恭送:“恭送皇后娘娘。”
待鳳駕離去,妃嬪們依著位份魚貫而出。李靜言坐上軟轎,聽著轎伕沉穩的腳步聲,一路無言回到長春宮。
翠果伺候她換上家常的藕荷色緞袍,又用了些清粥小點。一切收拾完了後,李靜言便如原主往日一般,命人取來針線笸籮。她拈起一根細針,對著光穿了半日才成功,心中不免苦笑——這齊妃的女紅,果然如記憶中一般“名不虛傳”。
也罷,權當是打發這深宮寂寥時光了。她低下頭,一針一線地,開始為遠在阿哥所的弘時縫製一件裡衣。陽光透過窗欞,靜靜照在繡繃上,殿內只聞得針線穿過錦緞的細微聲響。
日子便在這深宮高牆內,循著刻板的節奏一日日流過。
李靜言的日子過得極有規律:天微亮便起身,梳妝打扮前往景仁宮,混在脂粉堆裡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請安回來,方能安心用些早膳;隨後便是對著繡繃消磨大半日,她的針線活計雖不見長進,卻好歹是個打發時間的由頭。午後小憩片刻,偶爾會去御花園走走,但總挑著人少僻靜的小徑。夜幕降臨,用過晚膳,一日便算交代了過去。
這般平淡如水的日子裡,最叫她盼著的,便是弘時過來一同用晚膳的時候。瞧著兒子日漸高大的身形,李靜言(簡羽寧)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隱憂。這宮裡處處陷阱,以弘時那憨首的性子,難免被人利用。一次晚膳間,她趁著佈菜的機會,將一顆無色無味的“啟智丹”化在他的茶盞裡。看著弘時毫無察覺地將茶水飲盡,她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幾分。這丹藥雖不能立時讓他變得聰明,但總能助他心思清明些,少受些矇蔽。
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這日,宮中突然掀起波瀾,御花園裡,芳貴人與華妃年世蘭狹路相逢,不知怎的起了爭執。據目擊的宮人竊語,華妃盛怒之下推搡了芳貴人一把。當夜,碎玉軒便傳來噩耗,芳貴人的龍胎未能保住。
芳貴人悲憤交加,一口咬定是年世蘭蓄意謀害皇嗣,在皇上面前哭訴,定要嚴懲華妃。皇上雖痛惜子嗣,卻也厭煩她這般不顧體統的糾纏。不久,芳貴人便因“言行無狀,詆譭妃嬪”而失寵,後來更是傳出癔症之語,被鎖進了冷宮那不見天日的地方。
芳貴人的風波尚未平息,儲秀宮又傳噩耗。欣常在在自己宮內行走時,竟踩上小太監不慎灑落的油水,重重滑倒,同樣未能保住胎兒。皇上震怒,命蘇培盛嚴查,最終也只處置了那個粗心的小太監,以意外結案。
接連失去兩位皇嗣,養心殿內的氣壓低得駭人。宮人們屏息靜氣,只見燭火映著皇帝沉默的身影,一夜未熄。他唯有將全副心力投入無邊無際的奏章政務中,方能暫且麻痺那份難以言說的痛心與疑慮。
壽康宮內,檀香嫋嫋。太后斜倚在軟榻上,指尖緩緩撥動著翡翠念珠。皇帝侍坐在下首,聽著母親語重心長的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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