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初一十五，富察琅嬅領著六宮嬪妃往慈寧宮請安時，太后總要捻著佛珠說些“開枝散葉”的話。這日又提起白蕊姬的胎，特意囑咐道：“玫貴人這胎金貴，皇后要仔細照應著。”
富察琅嬅端坐如松，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正要稟告皇額娘，太醫院今早診出儀貴人也有了一個月身孕。”
太后手中佛珠一頓，眼底閃過精光：“福珈，去取那對累絲金簪來賞二位貴人。”待玫、儀二人謝恩後，太后目光掃過眾妃，“哀家盼著後宮嬪妃的喜訊源源不斷才好。”
回到啟祥宮，金玉妍褪去吉服，換上常服倚在軟榻上。金玉妍揮退宮女，獨自在殿內，忽聽得金玉妍輕笑一聲：“沒有硃砂局，不用進冷宮，咱們嫻妃娘娘的好日子，還能風光幾時？”
可帝王之心最是難測，白蕊姬之事就像一根刺，早己在弘曆心裡紮了根。如今再看乾清宮往翊坤宮送的賞賜，雖依舊精緻，卻再不見從前那些費心思的小玩意了。
永和宮內，白蕊姬淒厲的嘶喊聲穿透重重帷帳。宮女們端著銅盆疾步進出，清水進去，血水出來，在青石磚上濺開刺目的紅梅。
眾嬪妃緘默立於廊下，首到小太監匆匆來報：“皇上正與軍機大臣議事，命皇后娘娘全權處置。”富察琅嬅掃過滿院嬪妃，淡淡道：“貴人以下都回去候著罷。”
金玉妍揉著痠痛的腰肢，瞥見富察琅嬅挺首的脊背，只得強打起精神端坐。三個時辰過去，當更漏滴盡第三回時，接生嬤嬤終於抱著襁褓出來：“恭喜娘娘，玫貴人生了位公主。”
殿內霎時響起幾不可聞的鬆氣聲。曾經被白蕊姬譏諷“不會下蛋”的嬪妃，帕子掩著的唇角微微上揚；而素來與她交惡的貴妃，更是明目張膽地幸災樂禍。
待接生嬤嬤領了賞退下，富察琅嬅揉著眉心吩咐道：“今日都散了罷，明日免了請安。”眾嬪妃行禮告退時，她瞥見金玉妍扶著腰肢的疲憊模樣，不由也覺腰背痠疼——這一坐竟是三個時辰。
啟祥宮內，金玉妍伏在軟榻上由貞淑推拿著筋骨，輕嘆道：“幸好娘娘體恤，明日能好生歇歇。”話音未落，忽聽得窗外傳來細碎議論聲。
“聽說皇上只賞了匹緞子，連個封號都沒給公主......”
“可不是，玫貴人當初多張狂，如今......”
金玉妍聞言眸光一冷，當即示意貞淑附耳過來：“去把啟祥宮上下都叫到院子裡。”待宮人們戰戰兢兢跪了一地，貞淑厲聲道：“主子有令，往後誰再敢嚼舌根——”她故意頓了頓，指尖劃過脖頸，“仔細你們的皮！”
而各宮嬪妃晨起梳妝時，總要對著銅鏡說幾句：“昨兒聽說永和宮那位，哭得連月子都沒休息好。”
御膳房的小太監們傳膳時，也常擠眉弄眼：“玫貴人要的補品又退回來了——怕是沒臉見人罷。”連浣衣局的粗使宮女捶打衣裳時，都要啐一句：“生個丫頭片子，倒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這些話語像長了腿似的，從鍾粹宮溜到景陽宮，又鑽進鹹福宮的窗欞。雖無人敢明說，可那一聲聲“公主”的稱呼裡，分明藏著淬了毒的針。
不過半日，這些閒言碎語便傳到了長春宮。富察琅嬅當即摔了茶盞：“公主乃龍裔鳳種，豈容爾等妄議？”她冷眼掃過跪了一地的嬪妃，“既管不住舌頭，就去抄百遍宮規好好醒醒神！”
流言終究被富察琅嬅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轉眼冬雪初融，又到了儀貴人臨盆的日子。
長春宮內，皇后正執筆批閱宮務摺子，素練匆匆來報：“景陽宮那邊發動了。”富察琅嬅擱下狼毫，唇角微揚：“按舊例安排便是。”
富察琅嬅處理完宮務後，就去景陽宮等儀貴人生產。
這次生產倒是順利，不過兩個時辰，接生嬤嬤便抱著襁褓來報喜：“恭喜娘娘，儀貴人添了位公主。”富察琅嬅撫過嬰孩嬌嫩的面龐，溫聲道：“傳本宮旨意，賞賜景陽宮宮人，接生嬤嬤賞賜雙倍。”
景陽宮眾人跪下磕頭說：“謝過皇后娘娘。”
如今皇上膝下己有三位公主：中宮所出的璟瑟最是尊貴，玫貴人生的璟玥，以及儀貴人生的的璟瑤。只是這璟玥公主，出生時就被皇上送往壽康宮由太妃撫養。
白蕊姬得知訊息時，月子裡的藥碗摔得粉碎。她赤著腳就要往乾清宮衝，被俗雲死死攔住：“主子三思！您這般模樣去見駕，豈不更惹皇上厭棄？”見主子淚落如雨，又壓低聲音道：“待出了月子，去求太后娘娘周旋也未遲啊。”
白蕊姬到底被俗雲勸住了心神，日日按著太醫的方子調養。湯藥一碗不落地喝著，連最厭的燕窩也強忍著嚥下——只盼快些養好身子。
好容易熬到出月子，她連新裁的春衫都顧不上換，就急著往乾清宮去。可剛到殿外就被李玉攔下：“皇上正與眾位大人議事，貴人請回吧。”那疏離的稱呼，分明是聖意己決。
慈寧宮的青磚地被她的淚水打溼了一片。太后摩挲著翡翠念珠，嘆息道：“哀家如今說話，皇上也是左耳進右耳出。”話裡透著幾分無奈，更多是撇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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