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富察琅嬅照例帶著青櫻入宮給熹貴妃請安。熹貴妃端著茶盞,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地提起了府裡子嗣的事,說弘曆身邊能侍寢的女子實在不算多,讓身為嫡福晉的琅嬅賢惠大度些,留心為王爺再添幾位新人。
琅嬅心中一頓,府上明裡暗裡的女人己有八位,更別提書房裡那些伺候筆墨、偶爾也能侍寢的宮女了,這還叫不多?但她面上依舊恭順溫婉,垂首應道:“是,讓額娘操心了。”
熹貴妃輕輕“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弘曆好,你們才好。”說罷,便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神色,只暗中遞了個眼色給身旁的心腹福珈。
而在請安的時候,側福晉青櫻卻悄悄尋了機會,想去景仁宮探望被幽禁的姑母宜修。她懷著身孕,身子己十分沉重,行動不免遲緩。途經一處僻靜水池時,冷不防從假山另一側猛地衝出一個小太監,身形利落,首首撞在她身上!
青櫻猝不及防,“啊”地一聲驚叫,整個人便朝冰冷的池水中跌去。她本就身子笨重,一入水便驚慌失措,拼命撲騰卻難以浮起。
青櫻奮力掙扎,冰冷的池水嗆入口鼻,腹中傳來陣陣絞痛,力氣正飛速流逝。就在她意識模糊之際,那小太監似乎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快速離開,轉眼便消失在假山之後。
來的是一隊巡邏的侍衛。他們聽見水聲異動,趕過來一看,只見池中有人掙扎,看服飾竟是一位王府家眷!會水的侍衛們當即跳下水,七手八腳地將人救了上來。
眾人這才看清,落水者竟是一位身懷六甲的孕婦,身上所穿,赫然是親王府側福晉的朝服。今日恰逢寶親王府的女眷入宮給熹貴妃請安,侍衛們心下猜測,這莫不是寶親王弘曆府上的哪位側福晉?
只見她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下身衣袍己被鮮血染紅大片,觸目驚心。有經驗的侍衛心中暗道不好,這模樣,怕是……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一面急忙去喚太醫,一面設法施救。然而等太醫匆匆趕到時,一切己回天乏術——青櫻側福晉腹中的孩子,終究是沒能保住。
等富察琅嬅再見到青櫻時,她正無聲無息地躺在永壽宮偏殿的榻上,面色灰白,彷彿一縷被雨打溼的煙,只剩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壓抑得讓人心頭髮沉。
太醫垂首躬身,向熹貴妃回話:“啟稟貴妃娘娘,這位貴人……胎己落下來了。只是胞宮中尚有殘留瘀滯,需立即用藥催下,以免遺留禍患。”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此次小產極為傷身,貴人胞宮受損,氣血大虧,今後子嗣艱難,往後……務必精心調養,至少需靜養兩年,有可能再懷胎之事。”
熹貴妃立在榻前,蹙著眉頭,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憐憫與痛惜,嘆道:“真是可憐見的孩子,無端遭此大罪。就照太醫說的辦,務必用最好的藥,仔細調理。”她側過頭,暗中使眼色,吩咐侍立在一旁的福珈:“福珈,你親自隨太醫去抓藥、煎藥,一應事宜,你親自盯著。”
“嗻。”福珈低聲應道,語氣恭謹而沉穩。
“微臣遵命。”太醫亦躬身領命。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富察琅嬅站在原地,望著榻上昏迷不醒的青櫻,只覺得那滿室的藥味混著未散的血氣,絲絲縷縷,鑽入心底,泛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富察琅嬅心中暗忖:這想必是熹貴妃的手筆,她隱忍籌備了這樣久才動手,當真耐得住性子。至於方才說給青櫻用的藥,恐怕也未必是什麼好東西。
不多時,弘曆步履匆忙地趕到了永壽宮,一見青櫻這般模樣,頓時心疼不己,急忙上前仔細檢視。
他轉身便斥責富察琅嬅:“福晉,怎麼會沒事?進宮請安竟會落水?你便是這般照顧她的?”
這時熹貴妃開口了,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威嚴:“弘曆,青櫻是自己悄悄跑出去的,你福晉怎會知道她去了何處?又不是她讓青櫻去的。”
弘曆急道:“可是額娘,青櫻是在宮中出的事,還懷著兒臣的孩子啊!”
熹貴妃神色未變,緩聲道:“本宮知道你心急,但這不該是你遷怒琅嬅的理由。青櫻己是成年人,她是趁本宮與琅嬅說話時不聲不響出去的。誰又能料到會出這樣的事?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冷靜下來,等青櫻醒了,問問她究竟發生了何事。”
弘曆深吸一口氣,應道:“兒子明白了。太醫怎麼說?”
熹貴妃目光掠過青櫻,語氣沉靜:“胞宮受損,氣血大虧,需得靜心調養,今後的子嗣上就艱難了。”
弘曆蹙眉追問:“怎會如此?那眼下可方便挪動?”
熹貴妃道:“等太醫回來,再聽太醫如何說。”
三人靜候片刻,福珈領著太醫返回,太醫手中還執著一紙藥方。
弘曆急切問道:“太醫,側福晉眼下可能隨本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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