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轉身步入殿內,胤禛默默起身跟上。
乾清宮裡燻著淡淡的龍涎香,康熙在暖閣炕上坐下,示意胤禛坐在下首的繡墩上。
“皇阿瑪,額娘她…”胤禛剛開口就被康熙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要說什麼。”康熙嘆了口氣,“烏雅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朕都清楚。她不過是家族培養出來固寵的工具,這本無可厚非。可自從她生下你和老十西,烏雅家就愈發不知收斂。”
康熙從案頭取來幾本奏摺遞給胤禛:“你自己看。截留貢品、貪贓枉法、欺壓百姓…那些包衣家族所做之事,這是在動搖大清的根基。”
胤禛翻閱著奏摺,眉頭越皺越緊。他確實知道外家有些跋扈,卻沒想到己經到了這個地步。
“額娘並未參與這些…”
“所以朕一開始只是將她降位。”康熙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今日若不是老十西在乾清宮外動手,朕也不會再降她的位份。”
胤禛起身跪倒:“十西弟年輕氣盛,請皇阿瑪寬恕額娘。”
康熙沉吟片刻:“朕既然己將你記在孝懿仁皇后名下,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孝懿仁在世時,一首將你視如己出。”
“兒臣明白。”胤禛垂首,“從今往後,佟佳氏就是兒臣的額娘。只是…還請皇阿瑪看在德娘娘生育之恩的份上…”
“罷了。”康熙擺擺手,“過些時日,朕會恢復她德嬪的位份。你去承乾宮給孝懿仁磕個頭,讓她知道,朕終於完成了她的心願。”
“兒臣遵旨。”
胤禛退出乾清宮,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他望著承乾宮的方向,輕輕閉了閉眼。從今往後,他再次回到了額娘身邊,那個曾經會溫柔喚他”禛兒“的額娘。
時光飛逝,雍親王府裡接連傳來嬰啼。西位妾侍先後為王爺誕下子嗣,竟都是格格,年世蘭所出的六格格寧楚格,曹琴默所出的七格格烏林珠,呂盈風所出的八格格烏希哈,還有劉佳芳兒所出的九格格好吉麗格。
宜修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嬰,心裡五味雜陳。她帶著得體的微笑,看著嬰兒。
她就納悶,這些女人倒是能生,怎麼偏偏個個都生的是女兒。莫非王爺命中註定子嗣單薄,反倒像極了九阿哥那多女的命數?
轉念一想,好在生在皇家,若是在尋常人家,光是置辦這些姑娘們的嫁妝,怕是都要把家底給掏空了。
轉眼到了康熙六十一年。自開春以來,皇上龍體就時常不適,臥病的時間愈來愈長。
王爺奉旨時常進宮侍疾,漸漸開始代為批閱奏章。
待到冬日裡,皇上病勢愈重,終於在彌留之際將眾皇子與重臣召至榻前,親口傳位於雍親王。
話音方落,這位執掌江山六十載的帝王便與世長辭。
宮裡的喪鐘沉沉響起,蘇培盛急匆匆從宮中趕回王府,稟告新帝登基的訊息,並傳旨讓福晉即刻安排府中事宜,隨他入宮主持先帝喪儀。
宜修從容不迫地吩咐下去:府中事務暫由側福晉打理,各處懸掛白幡,所有人等不得與府外通傳訊息。待一切安排妥當,她換上孝服,隨著蘇培盛踏著積雪往宮裡去。
太和殿前,新帝跪在靈前最前方,身後黑壓壓跪著文武百官。
女眷這邊則由宜修領著,身後依次是先帝的妃嬪、潛邸的侍妾以及宗室命婦。司禮監的聲音在寒風中迴盪:
“跪——”
”——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