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高處望著他，想起當年他在太子身邊當差時候的樣子，如今物是人非，心裡不免幾分感慨，淡淡開口：“起來吧。”
賈敬躬身應道：“謝皇上。”
皇上抬眸看他，語氣平靜：“你心裡應當清楚，朕今日宣你進宮，是為了什麼事。”
賈敬躬身垂首，語氣沉定：“臣的女兒，實在不敢高攀九皇子殿下。”
皇上抬眸看他，淡淡問道：“這話，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女兒自己的意思？”
賈敬一時語塞，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竟答不上來。
皇上一看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分明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不願意。
皇上緩了緩語氣，輕聲道：“朕也沒說現在就把婚事定下來。兩個孩子年紀都還小，往後相處得如何、能不能走到最後，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又道：“小九或許不過是一時新鮮，你也不必這般如臨大敵，更不必把女兒關在府裡不見人。”
賈敬聞言，眉頭緊鎖，當即躬身急道：“皇上，男女常相往來，於男子不過是段風流閒事，可於臣女而言，卻是毀了一輩子的名聲，往後她還怎麼做人？”
皇上這才猛然醒悟，心頭一沉，頓時明白其中輕重。男子隨性無妨，可女兒家的清譽，半點馬虎不得。
皇上沉吟片刻，便道：“既如此，那就依舊讓你女兒扮作男子，同從前一般與小九相處。朕在此許諾，只要兩個孩子日後真心願意成婚，朕絕不攔著。”
話己至此，君無戲言，賈敬縱然滿心不願，也不敢再駁，只得躬身應下，領旨而歸。
回到寧國府，剛歇下片刻，榮國府便派人來請，想打聽今日皇上忽然傳召賈敬入宮，究竟所為何事。
賈敬本就心頭煩躁，加之兩府之間，賈敬有意疏遠，如今更是懶得應付，首接讓人把榮國府來的下人攆了出去，半點情面都不留。至於那人回去如何回話，他半點不在意。
打發走外人，賈敬便讓人去叫賈惜春到書房來。
不多時，惜春緩步進來，身姿亭亭，眉眼清淺。賈敬望著女兒，心頭百感交集，酸澀、擔憂、無奈，攪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向清靜寡言的女兒，竟會和皇子牽扯上關係。
賈敬沉聲道：“今日皇上召為父入宮，說的便是你與九皇子的事。”
惜春一聽，臉色瞬間白了，慌忙上前一步，聲音都發緊：“父親，皇上是不是為難您了？要不…咱們離開京城，回金陵老家去吧！萬一皇上惱了，會不會…會不會抄家滅族？”
賈敬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無奈道：“想哪兒去了，沒那麼嚴重。”
惜春滿眼疑惑地望著他，顯然不信。
賈敬輕咳一聲，放緩語氣：“皇上真要為難咱們，就算躲去金陵，也躲不掉。你看父親這不平平安安從宮裡回來了？無事。”
話鋒一轉，他又道：“皇上的意思是，讓你照舊和九皇子來往。”
惜春一怔，滿臉錯愕：“啊？不是要讓我們分開嗎？怎麼…”
賈敬輕嘆：“想來是九皇子去求了皇上。皇上答應，若是你們長大之後，心意依舊不變，便準你們成婚。”
惜春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會是讓我做妾吧？”
賈敬面色微沉，語氣帶著幾分無力：“皇上沒明說。可君命如山，不管是何位份，咱們家，都反抗不了。”
惜春聽罷，默默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心頭又亂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