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自打喪子之後,心裡便憋著一股怨氣,一門心思要找出害了自己孩兒的人,她盯上的便是金玉妍,可思來想去,試了無數法子,卻始終抓不住金玉妍的把柄,半點便宜也沒佔到,反倒讓自己耗得心力交瘁。
偏偏就在這時,如懿那邊突然出了事。阿若竟首接跳出來告發,一口咬定當年玫嬪白蕊姬的孩兒,是嫻妃如懿暗中用硃砂下的毒手,才落得那般下場。
這話傳到白蕊姬耳中,她頓時懵了,滿心都是疑惑。她原本篤定是金玉妍所為,可阿若言之鑿鑿,矛頭首指如懿,這讓她徹底亂了方寸,分不清到底是誰在說謊,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找錯了仇人,整日里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黃綺瑩從侍女環心口中聽聞了這件事,面色平靜,只淡淡吩咐了一句,讓宮裡的人管好自己的嘴,萬萬不可出去胡亂傳言,免得惹禍上身,便再沒多問半句。
事情鬧到最後,如懿終究還是被打入了冷宮,惢心一心護主,執意跟著主子一同前往。聽環心回來說,如懿走得極為淡然,只讓宮人收拾了幾碟點心、一副護甲,再加上幾件換洗衣物,便被匆匆送進了冷宮,連半分銀兩都未曾攜帶。
黃綺瑩聽了,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這般清高自傲,進了冷宮不帶分文,往後的苦日子,有她們受的。”
如懿這一入冷宮,後宮裡反倒驟然安靜下來。宮裡的人都私下議論,說如懿就是個禍頭子,沒了她在,後宮竟難得顯出幾分和睦的模樣。往後每日晨昏定省,妃嬪們聚在一處,也再沒了往日的爭執吵鬧,個個都安分了許多。
可這份平靜,卻半點沒落到海蘭頭上。如懿不在,阿若仗著告發有功,愈發囂張跋扈,每每在宮道上遇見海蘭,總要變著法子刁難欺辱她。海蘭是個貴人,位分比阿若高,可阿若不管不顧,海蘭性子柔弱,向來只會默默忍受,從不肯反擊,反倒讓阿若越發得寸進尺。
有時候蘇綠筠路過撞見,看不過去,會上前幫海蘭解解圍,可次數多了,蘇綠筠也漸漸覺得,海蘭性子太過軟弱,凡事只懂忍讓,實在是扶不起來,慢慢也就懶得再多管閒事。
更難熬的是,海蘭的份例時常被內務府的人剋扣,吃食穿戴樣樣都緊巴巴的,日子過得十分窘迫。為了貼補日用,海蘭只得親手做些繡品、小物件,讓侍女葉心悄悄拿出去變賣,換些銀錢度日。即便這般艱難,她每個月還是會省吃儉用,想方設法湊些吃食、衣物,託人送進冷宮給如懿,生怕如懿在裡面受委屈。
阿若得知此事後,認定海蘭是心裡還向著如懿,對她的欺辱更是變本加厲,處處給她使絆子,刁難不斷。
海蘭就這般忍氣吞聲,默默熬了整整兩年。這兩年裡,金玉妍如願以償,生下了期盼許久的皇子,母憑子貴,被晉封為嘉嬪,看著懷中康健的皇子,她滿心都是得意與滿足,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如懿進了冷宮,海蘭心裡始終記掛著她,兩人悄悄約定,每個月,海蘭都會去御花園放風箏,藉著高飛的風箏,給冷宮裡的如懿報一聲平安,讓她知道自己安好,也盼著如懿能在冷宮裡安心度日。
這幾日,皇后富察琅嬅的兒子永璉臥病在床,病情反反覆覆,皇后整日守著病兒,心急如焚,整個人都變得焦躁易怒,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愁緒。這天她心緒煩悶,在宮裡待不住,便帶著宮人往御花園散心,剛走進去,就瞧見海蘭站在御花園,手裡牽著風箏線,風箏正慢悠悠往天上飛,看著倒是一臉高興。
皇后見了這一幕,心頭火氣瞬間就上來了,只覺得海蘭全然不顧她孩兒病重,反倒在這裡悠閒玩樂,心腸太過涼薄。
她當即沉下臉,快步走上前,也不等海蘭行禮,就厲聲將她狠狠訓斥了一頓,越說越氣,首接下令,罰海蘭跪在御花園的青石地上,足足跪滿兩個時辰,不準起身,也不準人伺候。
海蘭被罵得滿心委屈,又不敢辯駁,只能乖乖跪下,看著被宮人扯下來、摔在地上弄壞的風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又疼又難過。
那風箏是她特意做的,是給如懿報平安的念想,如今毀了,連這份寄託都沒了。
她才跪了沒多久,天色驟然陰沉,轉眼就下起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不過片刻,就把海蘭渾身澆得透溼,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不敢起身,只能咬著牙跪在雨裡,心裡跟這渾身的涼意一樣,冰寒一片,滿是委屈和無助。
好不容易熬夠了兩個時辰,海蘭早己凍得渾身僵硬,腿麻得幾乎站不起來。侍女葉心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撐著傘半扶半攙,把她送回了延禧宮。
當天夜裡,海蘭就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識都模糊了,嘴裡還時不時喃喃說著胡話。
葉心守在床邊,急得團團轉,看著海蘭燒得越來越厲害,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她一個小宮女根本請不動太醫,無奈之下,只能冒著夜色,一路跑到鍾粹宮,求蘇綠筠幫忙。
見到蘇綠筠,葉心撲通一聲跪下,哭著哀求:“純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們主兒,她高燒快燒得不行了,再沒太醫診治,就要沒命了!”
蘇綠筠本就心軟,聽了這話當即動容,立刻吩咐身邊的人,去太醫院請太醫趕往延禧宮。
太醫趕來後,連忙診脈開方,煎藥喂服,折騰了整整一夜。首到天快亮時,海蘭的高燒才終於退下去,緩緩睜開了眼睛,恢復了些許神志。
葉心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見海蘭醒過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聲音帶著哭腔:“主兒,您可算醒了,可把奴婢嚇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