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翊坤宮亂作一團,宮人太監們慌慌張張來回奔走,全然沒了章法。
好在黃綺瑩和蘇綠筠聞訊趕來,兩人一坐鎮,才慢慢穩住了混亂的場面,震懾住了滿宮慌亂的下人。
黃綺瑩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如懿,轉頭沉著聲吩咐身邊的環心:“環心,你即刻去乾清宮面見皇上,就說皇后娘娘方才醒轉,如今又再度昏迷,讓皇上知曉此事。”
環心連忙斂衽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說完便快步出了翊坤宮,首奔乾清宮而去。
皇上輕步走到床邊,見如懿緩緩睜開眼,連忙上前攥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放得極柔,滿是安撫:“如懿,別難過,咱們往後,還會有孩子的。”
如懿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地望著床頂,聲音微弱得像一縷輕煙:“還會有嗎?”
“當然會。”皇上握緊她的手,語氣篤定,“你這一次能懷上,就說明你身子還有生育的根基,往後再懷上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現在什麼都別想,最要緊的就是好好養身體,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咱們的孩子就又回來了。”
如懿怔怔地眨了眨眼,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乖乖睡吧,朕就在這兒陪著你。”皇上柔聲哄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如懿緩緩閉上雙眼,卻始終沒有鬆開攥著皇上的手。許是身子太過虛弱,沒片刻工夫,呼吸就變得平穩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皇上靜靜看了她片刻,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起身輕喚:“李玉。”
李玉立刻躬身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應道:“奴才在。”
皇上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傳朕的命令,後宮上下,任何人不許在皇后面前提及她小產、傷了身子的話,更不許私下嚼舌根說什麼流產體質。若是有半點風聲傳到皇后耳朵裡,一旦查出,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當場杖斃,絕不姑息。”
“奴才遵旨!”李玉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耽擱。
旨意很快傳遍後宮,嬪妃們個個心驚,紛紛嚴加約束宮裡的宮人奴才,一時間,整個後宮但凡關乎如懿身子的事,所有人都閉口不談,諱莫如深,半點不敢提及。
如懿偶爾想起那個只在肚子裡待了三個月的孩子,心裡還是會揪著疼,可每每有皇上陪在身邊柔聲寬慰,她的心緒也慢慢平復了些。畢竟孩子尚小,她傾注的情意還未到刻骨銘心的地步,靠著這份陪伴,倒也慢慢撐了過來。
好不容易坐完小月子,身子稍稍好轉,黃綺瑩便讓環心把後宮的賬冊悉數送回翊坤宮,主動交出了協理宮權,將管理權悉數還給瞭如懿。
可往後的日子裡,如懿明明悉心調養,卻還是一次又一次懷上身孕,可每一次,都沒能保住腹中的孩兒,接二連三的小產,徹底磨垮了她的精氣神。不過短短數年,她便蒼老了許多,往日里清澈溫婉的眼神沒了光彩,就算是安安靜靜坐著,也滿臉憔悴,盡顯老態,看著竟比深宮中的太后還要顯得滄桑。
皇上看著眼前這般模樣的如懿,當初年少時的心動與情深,也一點點被消磨殆盡。他對如懿再沒了往日的溫情脈脈,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關係日漸疏遠,平日裡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生疏。
接連失子的痛苦,加上皇上日漸冷淡的態度,雙重打擊下,如懿徹底鬱結於心,落下了難治的心病。她為無緣降臨的孩子悲痛,為兩人青梅竹馬的情意消散而傷心,心情整日鬱結難舒,身子也徹底垮了,到最後只能整日臥床,連起身都難。到了這般境地,她反倒看淡了一切,世間的情愛、後宮的權勢,全都放下了。
也正因身子早己油盡燈枯,劇情裡那場斷髮的爭執,終究沒能發生。可即便沒有那場決裂,她與皇上之間,也早己耗盡了所有情意,只剩滿目瘡痍。
如懿走到彌留之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睜眼看到守在床邊的皇上,腦海裡閃過一幕幕過往:年少時青梅竹馬,兩心相許,滿眼都是彼此的情意;可入宮之後,情意漸淡,漸行漸遠,連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都沒能留住。過往的甜蜜與後來的寒涼交織在一起,她滿眼都是不甘,卻再沒力氣說一句話,最終帶著滿心的遺憾與未了的情意,徹底閉上了雙眼,離開了這讓她歡喜又讓她斷腸的深宮。
黃綺瑩立在宮道上,靜靜望著如懿的棺槨在宮人抬舉下,一步步走出深宮,首到那抹沉重的棺木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她心裡輕嘆,若是如懿泉下有知,自己此番能與皇上死後同穴,合葬一處,想必會寬慰許多吧。
畢竟在原本的劇情裡,她最終不過是被安放進蘇綠筠的陵寢,連個與皇上相伴的身後之地都沒有,終究是意難平。
後宮沒了如懿這位皇后,彷彿一下子沒了主心骨,也沒了往日的明爭暗鬥,偌大的皇宮,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半點波瀾都沒有,只剩日復一日的乏味與沉寂。
日子一天天劃過,黃綺瑩的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漸漸不如從前,各項機能慢慢衰退。
她早己看淡了後宮的一切,也無心再費心保養身體,就這般平淡度日,最終在兒孫繞膝、闔家圓滿的光景裡,安然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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