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了大師輕嘆一聲，沉聲道：“老衲雖無法徹底解此毒，卻可用本門梵術金針，暫時壓制他體內的毒性，穩住傷勢，護住他的心脈與內力，暫且保住他的性命，再慢慢尋解毒之法。”
說罷，無了大師不再耽擱，從隨身的木盒中取出一套金針，抬手施針，運起佛門梵力，一根根金針精準刺入李相夷周身穴位，以佛門精純內力壓制住肆意亂竄的碧茶之毒。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無了大師才收針起身，額間己然滲出汗珠，而床上的李相夷，眉頭漸漸舒展，原本紊亂的氣息也平穩了些許，臉上的慘白也褪去了幾分，暫時脫離了險境。
一番施針過後，無了大師面色發白，周身氣力像是被抽乾大半，踉蹌著跌坐在身前的蒲團上，垂著眼緩緩調息，半晌才緩過那陣虛脫的勁兒。
他抬手拭去額角薄汗，抬眸看向一旁的角麗譙，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凝重：“女施主，還望如實告知，李施主究竟是如何染上這碧茶之毒的？此毒陰狠霸道，尋常人根本難以接觸。”
角麗譙垂眸沉吟片刻，指尖微微攥緊，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唏噓：“聽李相夷自己說，這毒，是雲比丘暗中給他下的。”
“雲比丘？”無了大師猛地抬眼，眸中滿是震驚，聲音都不自覺拔高，“竟是他？那僧人生性素來平和，怎會做出此等陰毒之事？”
角麗譙輕嘆一聲，一字一句緩緩道來，“李相夷今日回西顧門，本是想問清楚，當年東海大戰，他拼死鏖戰，為何遲遲等不到援兵。可他剛踏入師門，就聽見肖紫衿當眾宣佈，要徹底解散西顧門，還把大戰失利、同門死傷慘重的罪責，全都推到了李相夷一人身上，句句指責，字字誅心。”
她頓了頓，看著榻上昏迷的李相夷，繼續說道：“而喬婉娩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勸阻的話。心灰意冷的李相夷回到自己的舊居，又在案上發現了喬婉娩留下的分手信，前有師門背棄，後有愛人離去，他一時氣急攻心，鬱結難解，體內暗藏的碧茶之毒瞬間爆發，才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無了大師聽完，長嘆一聲，滿臉唏噓與惋惜：“萬萬沒想到，堂堂西顧門，竟會生出這般離心離德的矛盾，讓一心為門的少年英雄，落得如此境地，實在可悲可嘆。”
他看向榻上的李相夷，神色愈發沉重：“老衲方才以金針刺穴之法，強行幫李施主壓制住了體內的碧茶毒素，可此法利弊相生，為穩住毒性，也一併封住了他周身大半內力。倘若尋不到解藥，李施主…最多也只剩十年光景了。”
話音剛落，榻上的李相夷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恰好將無了大師的這番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他怔怔望著屋頂，眼底一片空茫，隨即扯出一抹極淡的、滿是苦澀的笑意。少年成名，意氣風發，執掌西顧門，威震江湖，他從未想過，自己拼盡一切守護的一切，到頭來盡數背棄自己，還落得個毒侵肺腑、命數將盡的下場，何其荒唐，又何其悲涼。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難受？”角麗譙察覺到他的動靜，立刻上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李相夷緩緩轉頭，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還是強撐著看向無了大師，微微頷首：“在下…還好。多謝大師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李施主不必多禮，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衲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無了大師擺了擺手，眼中滿是憐惜。
李相夷微微用力，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可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角麗譙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著他的後背，慢慢將他扶起，又在他身後墊了個軟枕，讓他能靠得安穩些。
坐定之後，李相夷微微垂眸，眼底盡是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往日里清澈銳利、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一身倦意與心死的沉寂。
無了大師看他這般模樣，心中不忍，輕聲開口問道：“李施主，如今毒己纏身，西顧門也分崩離析，往後，你可有什麼打算？”
李相夷沉默良久，唇瓣輕啟，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滿是茫然：“我…不知道。”
天地之大，西顧門不容，愛人離去，他一身毒傷，內力盡失，竟不知該去往何處，也不知往後的日子，該如何走下去。
無了大師見狀，不再多問，緩緩站起身：“你們先在此安心歇息，老衲出去吩咐寺裡的弟子，準備些清淡的齋飯過來，也好讓李施主補補身子。”
“有勞大師，多謝大師慈悲。”角麗譙連忙起身，對著無了大師微微俯身道謝。
無了大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轉身走出了禪房，只留二人在屋內，一室沉寂。
禪房裡一片沉寂，李相夷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地望著身前，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茫然。
角麗譙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沉默片刻後，往前湊了湊，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懇切，開口道：“你跟我回隱谷吧。”
李相夷緩緩抬眼，眸中帶著幾分不解與疏離，啞聲問道：“跟你回去？”他與角麗譙素來不算深交，實在想不通她為何會說出這話。
“你之前不是一首追問，我與你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嗎？”角麗譙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揚，語氣帶著一絲誘哄，“只要你跟我回隱谷，我便把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告訴你，絕不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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