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手裡捻著針線，聞言動作一頓，抬眸看向自家女兒，語氣平淡：“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墨蘭微微抿唇，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牴觸，小聲道：“我不想去。祖母素來不喜歡我，我去了壽安堂，日子定然不好過。”
林噙霜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一軟，當即柔聲安撫：“不想去便不去，沒人能勉強你。”
墨蘭依舊蹙著眉，滿臉憂愁：“可我聽爹爹的意思，他是想讓我去祖母身邊的。我怕爹爹執意要送我過去。”
林噙霜放下手中活計，伸手拉過墨蘭的手，語氣篤定又安穩：“你若是不喜歡，小娘就去跟你爹爹說，保管讓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緩緩道：“再者說，你祖母心裡屬意的人選，從來都不是你，她真正想接到身邊教養的，是明蘭。”
這話一齣，墨蘭瞬間恍然，隨即點頭附和：“難怪如此！平日裡明蘭去給祖母請安，祖母總是格外疼她，時常把她抱在懷裡，還專門給她備著各式點心吃食，待她格外親近。”
林噙霜輕輕嘆了口氣，眼底藏著幾分積壓多年的鬱結，緩緩跟墨蘭道出過往：“你祖母向來瞧不上我。當年，她早早便替我安排好了歸宿，打算把我許配給一個清貧秀才。我萬般無奈，才走了彎路，入盛府做了你爹爹的妾室。”
墨蘭聽得怔怔的，隨即一臉通透地說道：“本來就是這個道理，女子嫁人無非是求個安穩度日、衣食無憂。一個清貧秀才，自身尚且拮据，哪裡撐得起一個家，又如何能護得住妻兒？”
“可你祖母從來不會顧及這些。”林噙霜語氣帶著幾分涼薄，緩緩說道，“在她眼裡，我便該老老實實順著她的安排走，半點不得違逆。”
“可我終究是沒聽她的話，執意選了自己的路。就因為這件事，她心裡一首記著芥蒂，時至今日，依舊不待見我。”
說到此處，林噙霜眼神沉了沉，道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揣測：“當年我與你爹爹暗生情愫的事，她心裡定然一清二楚。那時候我寄居在她院裡，日日跟前跟後，我和你爹爹走得近，她不可能半點察覺不到。”
“可她從頭到尾佯裝不知，反倒順水推舟成全了我們。說到底，不過是想借著拿捏我的把柄，在盛家牢牢攥住話語權，穩固她老封君的地位罷了。”
“當年前前後後的糾葛太過繁雜，我這些年細細回想，越發篤定，我和你爹爹走到今日這一步，她背地裡，也是推波助瀾的人。”
一番話道盡前塵利弊，林噙霜斂去眼底思緒，認真叮囑墨蘭：“往後你照舊恪守本分，日日按時去壽安堂給祖母請安問好。禮數週全、態度恭順便夠了，不必刻意討好，也不用多留片刻，請完安離開便是。”
次日天剛亮，盛府上下便早早忙活起來。
今日是袁家正式來盛府下聘的大喜日子，府中所有適齡兒女都要往前院赴宴觀禮，墨蘭自然也不能缺席。
林棲閣裡，林噙霜起身梳洗妥當，親自替墨蘭收拾穿戴。
她挑了一身雅緻的淺粉色襦裙給墨蘭換上，料子柔軟細膩，配色溫潤襯人。
一番打理下來，墨蘭眉眼清秀，整個人粉雕玉琢、溫婉乖巧，看著格外妥帖得體，既不失小輩的靈動，又守得住官家小姐的規矩。
不多時，長楓便來到林棲閣門口，打算接了妹妹一同往前院去。
林噙霜看著一雙兒女，細細叮囑了幾句：“今日是大姐姐的大喜日子，人多眼雜，你們兄妹二人安分站在一旁看著就好，少說話、少湊熱鬧，莫要摻和旁人的玩笑打鬧，安安穩穩看完禮數便好。”
說罷，她怕深秋風涼凍著孩子，又親手遞過兩個暖好的手爐，分別塞給長楓和墨蘭。兄妹二人應聲應下，便一同往前院正廳走去。
前院賓客滿堂，熱鬧非凡。袁家的聘禮整齊羅列在院中，一派喜慶光景。
可宴席過半，化名白燁的顧廷燁忽然找上盛長楓，興致勃勃要和他比試投壺，更是口出狂言，要把盛華蘭的定親信物聘雁當作賭資。
這話一齣，周遭頓時安靜下來，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尷尬。
長楓年紀雖不大，卻早被林噙霜教得沉穩知禮，聞言沒有慌亂惱怒，只是端著儀態淡淡開口：“白公子想來是讀過聖賢書的。不知公子可曾讀過《禮記》？”
顧廷燁挑眉應聲：“自是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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