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停下了動作,心思卻異常活絡,時不時地便抬眸看一眼埋首案牘中的男人。
男人眉峰鋒利,鼻樑高挺,下頜清雋,若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樣貌定是要嘆一聲“天人之姿”的,可惜這副皮囊之下藏匿著的是一顆冷酷的心,即便容色再好,也叫人提不起半分旖旎,唯有逃離。
男人很敏銳察覺到許南鳶在盯著他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他不知道下首的女人又在打什麼主意,他看著那雙能撞進人心裡的明眸道:“你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息,不必非要同本王僵在這裡。”
許南鳶聞言半晌不語,亦不動身,就在蕭北枳繼續埋頭處理公務時,她突然冒出一句:“王爺這般姿容不去勾欄瓦院侍候人實在是可惜,猶還記得上回去纖月居,幾個長相不算上乘的男倌便要了我一百兩,要我說亦王爺的姿色到了那等地方起碼能賺一千兩。”
將他一屆金尊玉貴的親王同一個出身低賤可任人採擷的男倌相提並論無疑是把他的臉往地上踩,如此膽大妄為之事也只有眼前這女人敢做了。
蕭北枳氣得捏斷手中筆桿,“側妃好大的膽子,竟敢拿本王揶揄。”
“王爺對我做的事情早已家喻戶曉,又何須在意這區區揶揄?難不成王爺還想堵了這天下悠悠眾口?”許南鳶撂下這句話便不再搭理蕭北枳,徑直往書房隔間裡屋去了。
裡屋是本是蕭北枳處理公務乏累時的休憩之地,平日裡除了負責灑掃的丫鬟,閒雜人等不可踏入半步,就連宋平月在世時也沒來過幾次,而許南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蕭北枳瞧著許南鳶的背影,想喝止她毫無分寸的行為,但想到那一頭白髮,話到嘴邊生生停下了。
罷了,隨她去吧!
隔著珠簾,許南鳶悠悠道:“出來這半日有些累了,借王爺的地方休憩一下,王爺知道的,我這身子經不得累,想必王爺是不會介意的。”
蕭北枳一陣無語,心道:話都叫你說了,本王還能說什麼?
許南鳶見他不響,知他是不會同自己計較這點小事的了,於是便將等候在門外的珠兒喚了進來。
珠兒聽見自家小姐喚自己但又沒有王爺的允許,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不過最終理智還是站在了自家小姐這邊,她頂著蕭北枳黑沉沉的目光義無反顧的進了裡室,索性蕭北枳喝止她。
珠兒走進裡室心有餘悸地朝外望了望,低聲湊到自家小姐耳邊道:“嚇死奴婢了,小姐您這也太大膽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這萬一惹怒了王爺那個煞神該如何是好?”
許南鳶滿不在乎道:“怕什麼?今時不同往日,我非自願來的,難不成還怕他吃了我不成?他既將我擄了來,便該知道我不會安分待在這裡。”
說實話,她還怕自己行徑不夠過分,不夠惹怒蕭北枳呢!
珠兒心想王爺的確不會吃了小姐,但吃了她這個小小的奴婢卻是輕而易舉,不過她很快就明白的許南鳶的意思。
看樣子,自家小姐是想透過惹怒鎮北王遭到厭棄從而離開鎮北王府,可是鎮北王又是這樣一個有權有勢、蠻狠不講道理的人,他會一直容忍自家小姐胡鬧下去嗎?
珠兒不語,反正自家小姐做什麼都是對的。
珠兒剛想通,便聽許南鳶道:“青魚過來的時候是不是去了趟混元寶?”
“咦!小姐怎麼知道?可是銀鈴或玄知告訴小姐的?”珠兒驚奇小姐這麼快就發現了,進鎮北王府之前林青魚可是再三叮囑她們三人莫要將她去了混元寶的事情告訴自家小姐。
林青魚不肯讓許南鳶知曉,說來還是因她過分痴迷一類話本,常跑去混元寶,而許南鳶擔心她玩物喪志故不叫她多看,她這才想著瞞著許南鳶。
偏生許南鳶與她在聖醫谷為伴三年,她什麼秉性早已一清二楚,越是不讓做的事情越要偷偷做,平時許南鳶去哪兒都要跟著,今日沒吵著跟她一起來降雪軒想必是被話本里的哪個書生迷住了。
未經世事的小丫頭,酷愛透過話本瞭解這世間的情情愛愛、諸事糾葛。
許南鳶搖頭,“她們誰也沒說,是我自己猜出來的。這樣,你去青魚那邊拿個幾個話本過來,就說是我要的。”
珠兒不知許南鳶用意幾何,一味點頭應聲去了。
由於二人說話聲音很小,故蕭北枳並未聽清她們在說些什麼,只見珠兒進進出出,實是有些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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