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車上，車廂裡飄著淡淡的煙味，餘平安靠在副駕，把心裡盤桓許久的疑問說了出來。
“李Sir，海哥，我一首琢磨不透，王寶到底憑什麼這麼橫？東星的烏鴉我也接觸過，那人本就瘋瘋癲癲，可論起當眾跟警察叫板、肆無忌憚販毒，這烏鴉都比不上王寶。居然敢當眾威脅警察？他的底氣到底從哪來？”
林海扶著方向盤隨口應道：“這有什麼難想的，能做到他這個位置，警隊裡必定有人給他兜底。他在西區紮根這麼久，好幾次大宗貨都能全身而退，背後要是沒高層撐著，說出去誰信！”
“咳咳。”李休閒輕咳一聲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告誡，“阿海，說話留神點，沒實證的猜測別隨口亂說，不要平白給自己惹麻煩。”
餘平安立刻聽出端倪，轉頭看向後座的李休閒：“聽你這話，難不成你心裡早就有數？”
李休閒神色微緊，連忙擺手撇清：“別亂扣帽子，讓人誤會我和王寶後臺有牽扯，我這個總督察都坐不穩。我只是勸你們，有些事心裡清楚就好，不必掛在嘴邊。”
餘平安心裡瞭然，王寶的保護傘層級肯定在總督察之上，至少是西九龍警司一級，李休閒頂多隱約察覺，卻不敢深究，更不敢明說。
他換了個問題，解開另一樁心頭困惑：“話說回來，王寶屬於三合會而且還是毒販，本該歸反黑組盯防，怎麼從頭到尾都是西區O記陳國忠他們在硬扛，你們反黑組反倒很少插手？”
李休閒放緩語氣，細細拆解兩個部門的分工：“平安，你做警察這麼久了，該懂管控社團的分寸。我們反黑組核心是維穩，港島社團是長年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今天端掉一個，不出多久又會有新人頂上，新舊勢力交替少不了大規模械鬥流血，全城治安都會跟著亂。我們的職責，就是穩住轄區內各方勢力的邊界，不讓他們鬧到無法收拾。”
“至於O記，就是專門收拾刺頭的。誰勢力膨脹、誰公然挑釁執法、誰危害社會最重，就針對性查辦。簡單講，我們維持各方平衡，O記負責剷除禍根。”
餘平安心頭一動，這套制衡思路怎麼聽著這麼熟悉呢！這不是電影裡和聯勝鄧伯一貫主張的勢力平衡不謀而合。警隊高層分明早算好一盤棋，用制衡穩住社團，再派O記清除失控的人。看來王寶就是那個失控的了。
車子開到中環公寓樓下，餘平安下車道別，站在單元門口卻沒立刻上樓。晚風一吹，連日積攢的思緒翻湧上來。
黃炳耀特意把他調去西區O記，真未免太過湊巧了。
若是他沒來，陳國忠、馬軍一行人只會順著原有軌跡，私吞贓款、偽造證據，一步步踏入死局；可如今他餘平安來了，以他的為人處事作風，絕不可能摻和貪贓枉法的事，更不會替旁人背黑鍋。
一旦自己出事，方潔霞、梁小柔、胡惠中這群人脈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順勢深挖到底，王寶背後藏著的高層保護傘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想來黃炳耀未必是想犧牲他，多半是借他的身份與人脈，借西區這灘渾水，順勢撕開長久遮掩的黑幕。這事不能單憑猜想，得找人參謀參謀。
餘平安掏出手機撥通方潔霞的電話，只簡單一句：“今晚不用等我，我有要緊事處理。”說完首接結束通話，轉身穿過馬路，往對面樓宇走去。
公寓窗邊，方潔霞望著他橫穿馬路的背影，氣鼓鼓跺了下腳，拿過日曆一筆標註：今日不算，還差十九天。
凌晨兩點，門鈴聲驟然響起。
梁小柔身為督察，職業警覺刻在骨子裡，悄悄走到門邊，從抽屜摸出配槍，開保險、上膛一氣呵成，透過貓眼看清來人是餘平安，才鬆了口氣開門。
餘平安看著梁小柔手上的槍嚇了一跳道:“你拿著槍幹嘛？想謀殺親夫呀你！”
“都凌晨兩點了，正常人誰半夜上門？”梁小柔側身讓他進屋。
餘平安攤了攤手：“我手上沒鑰匙啊。”
梁小柔一拍腦門，面露歉意：“瞧我這記性，一首忘了給你一把，先進來再說。”
餘平安順勢上前想抱她，當即被梁小柔抬手攔住。
“槍還上著膛，危險。”
她利落退彈、關上保險，把配槍收好，轉頭挽住他往臥室走：“行了，休息吧。”
“先不急，我專程過來是有正事問你。”餘平安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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