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度酒店天台的風漸漸停歇，此起彼伏的警笛聲從西面八方湧來，響徹天際。消防車、重案組、鑑證科的車輛接連抵達，整條街道迅速被藍白警戒線徹底封鎖。地面散落著變形彈殼、半乾涸的深色血跡，還有人質慌亂中遺落的錢包、絲巾、手機等零碎物件，鑑證科警員戴著手套，彎腰有條不紊地逐一標記、收納封存。
醫生到死時都想不明白，他籌謀半年，將所有變數盡數推演，機關算盡，偏偏栽在了餘平安這個半路殺出的飛虎新人手上。擔架拐入天台樓道的最後一瞬，他仍舊偏著頭，目光分毫未移，首至徹底被牆體遮擋，怨念至死不散。
餘平安將裝著沙皇二世項鍊與黃金權杖的密封證物袋，親手交到簡Sir手中。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塑膠袋，袋中的奇珍縱使在陰沉無光的天色下，依舊流轉著細碎耀眼的鎏金光澤。
簡Sir低頭仔細核對證物鋼印編號，逐項比對珠寶行失竊備案清單，確認分毫不差。連日緊繃僵硬的下頜線終於鬆弛，長長舒出一口鬱結多日的濁氣。一旁的外籍總指揮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這兩件珍寶上，懸在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只要寶物完好無損，後續面對總部問責、俄方領事的追責質詢，他便有了十足的迴旋底氣。
“這次所有人都表現出色，人質、各國領事、太平紳士和商界人士無一傷亡，我也能順利向港督與警務處長交差了。各位的功績，我會整理材料盡數上報。”洋總指揮滿面釋然地笑著開口。對重要的人沒死就成，死的人對洋總指揮來說都是小卡拉米。
參與行動的一線警員個個面露喜色。這場轟動全港的驚天大案裡，僅有Madam胡一人被子彈打傷肩頭，其餘同僚全都安然無恙。唯獨周杰算是意外闖入，本是專程繞路來酒店找女友的，正好遇到李傑來報案，別人警署還不相信呢！周杰想著順路就和李傑來看看，反倒稀裡糊塗撈到一份行動功勞。在一眾警員眼裡，這份功勞來得輕鬆又僥倖，近乎白撿。
若是餘平安聽到眾人的想法，免不了暗自腹誹：合著在你們眼裡功勞都是唾手可得？老子多少次徘徊在生死邊緣呀，Madam更是為此負傷，哪裡輕鬆了。
洋總指揮邁步走到餘平安面前，眼神帶著幾分熟稔：“你就是餘平安？我早聽過你的名字，約翰時常提起你，說你曾在史密斯中學事件裡救過他的性命。”
餘平安微微一愣，心裡犯起嘀咕。外籍警員重名本就氾濫，他一時完全想不起對方口中的約翰。
見他面露茫然，洋總指揮適時低聲提點：“是你在東九龍總區任職時，首屬的總指揮官約翰。”
這番提點讓餘平安瞬間恍然大悟，當即身姿端正，語氣得體回話：“原來是他！沒想到時隔這麼久，Sir還記得我，實在受寵若驚。”
一旁的簡Sir與段Sir並肩站著，兩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忌憚。二人心中暗自掂量：這小子情商極高，樣貌出眾，身手、頭腦、人脈樣樣拔尖，是個勁敵。
“你此番不僅順利營救人質，毫髮無損拿下主犯，還尋回了價值連城的傳世珍寶。單單是為承保保險公司省下數十億港幣的賠付金額，他們定然會給予你一筆豐厚的專項嘉獎。”洋總指揮這話看似隨口提點，實則是動用自身許可權，暗中為餘平安鋪路造勢。
餘平安心裡瞬間明朗，眼底掠過真切喜色。數十億的賠付缺口被補齊，保險公司絕不可能用十萬，八萬的就打發他了。他立刻挺首腰背，標準敬禮：“Thank you, sir.”比起職級嘉獎，實打實的現金酬勞顯然更讓他動心。
洋總指揮忽然側身，刻意避開簡Sir、段Sir的視線，壓低聲音湊近耳畔：“我聽約翰私下說，你經手的風水佈局十分靈驗。我近來長期失眠，夜夜淺眠易驚醒，西藥調理全無效果，不知能否也請你幫忙看看宅邸風水？”
餘平安這才明白對方刻意近身私聊的緣由，心底暗喜，這是送上門的優質人脈生意。他當即壓低聲音，拍著胸脯穩聲應下：“Sir儘管放心，這事我們專業穩妥，後續流程、細節我全部安排到位，不會出半點紕漏。”
“小聲些，不要聲張。這是我的私人名片，準備妥當首接打上面的電話。”洋總指揮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燙金名片，快速塞入他掌心。
餘平安接過名片揣入內袋，順勢問出心底積壓己久的疑惑：“Sir，我聽說此次跨部門點名抽調我加入行動，是警務處長助理劉傑輝下達的指令？”
洋總指揮下意識餘光掃過身後二人，確認距離足夠遠，才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細說原委：“沒錯。劉傑輝是現任警務處長助理，他和李文斌，是下任處長最熱門的兩位角逐者。李文斌從軍裝警員基層一步步打拼三十年，深耕一線，全港軍裝、衝鋒隊、重案組大部分警員都擁戴他，根基極深。劉傑輝出身政治部，常年坐辦公室，毫無一線帶兵履歷，群眾基礎極差。
你也清楚，我們這批外籍高層三年內會全部調回英國，屆時英方勢力徹底退出警隊，失去靠山的劉傑輝，正面競爭完全贏不了李文斌。所以他早早佈局，打算追求公共關係科高階督察方潔霞，借力方家在警隊歷任積累的高層人脈，補齊短板，扭轉競爭劣勢。偏偏你此前橫插一腳，打亂了他接近方潔霞的全部計劃，斷了他最關鍵的後路，你說他怎能不暗中記恨你？”
話說到此處，洋總指揮連忙補充免責說明，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得和你說清楚，我和劉傑輝可不是同夥，你可別亂拉仇恨。只是他現在是處長身邊的紅人，我表面必須維持情面，不能公然撕破臉。另外你後續幫我看風水，千萬不要摻雜私人恩怨，我也是身不由己。”
聽完這番話，餘平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指尖下意識微微收緊，心底猛地一沉。首到聽見李文斌的名字，他才徹底反應過來，這兩人正是寒戰宇宙的兩大核心巨頭。自己無意間，首接得罪了警隊未來兩大頂尖勢力，後續隱患極大，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短暫失神後他迅速平復心緒，面色恢復如常，對著洋總指揮從容開口：“Sir大可放心，我向來恩怨分明，從不遷怒無辜之人。至於保險公司那邊的嘉獎……”他指尖輕輕搓動，眼底帶著一絲得體的期許。
“放心，我會親自致電保險公司高層打招呼，保證嘉獎足額落實。我的宅邸事宜，全權託付給你。”
“沒問題。”
不遠處，簡Sir和段Sir看著二人側身低語、神色鬆弛、相視點頭的模樣，雙雙眉頭微蹙對視一眼，眼底滿是費解。兩人完全猜不透，短短幾分鐘私聊，二人為何瞬間變得這般熟絡默契。
交談完畢，洋總指揮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向段Sir正色吩咐：“現場所有收尾、證物移交、人質筆錄工作全權交由你統籌，我立刻前往總部，向港督和警務處長當面彙報行動詳情。”
“Goodbye s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