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廳內的情形——
西爺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如水，手中的茶盞己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眼神時不時的掃過跪在地上的錢心怡，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失望、懷疑，似乎還有一種恨鐵不成的情緒。
福晉坐在另一側，臉色也不太好看，但比起西爺的陰沉，她的神色更多是凝重。她的目光在廳中幾個人身上來回游移，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李氏坐在側邊的椅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可心蘭注意到——她捂著臉的手指縫裡，露出一線縫隙，那道縫隙裡透出的目光，正冷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錢心怡。
那目光裡，她似乎感覺那半分的喪女的悲痛都是演的。
耿格格和武格格，還有宋格格站在角落，三人捱得很近，彼此交換著眼神，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微妙。
她們不說話，但那種看好戲的姿態，己經寫在了一舉一動裡。
整個廳堂裡，只有錢心怡跪在那裡，孤零零的，像一片被狂風捲落的葉子。
心蘭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在廳中央站定，朝著主位上的西爺和福晉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心蘭見過爺，見過福晉。”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打破了廳中凝滯的空氣。
西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福晉微微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李氏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喲，心蘭來得可真巧啊。”李氏放下捂著臉的手，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那紅腫也不知是真哭出來的還是揉出來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諷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訊息倒是靈通得很嘛。”
心蘭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側身，朝李氏行了個半禮：“心蘭是接到了訊息，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聽說心怡這邊出了事，這才趕來看看。”
“看看？”李氏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倒是有心了。可惜啊，有些事情，光靠看看是看不清楚的。”
福晉適時地開口，截斷了李氏的話頭：“是本福晉讓心蘭來的。”
李氏的聲音戛然而止，轉頭看向福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福晉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後才繼續說道：“心怡好歹是心蘭的妹妹，心蘭又懂醫術，多一個人看看，也不至於冤了誰。總不能單憑一面之詞就定了人的罪。”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堵了李氏的嘴，又給了心蘭一個合理的入場理由。
李氏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悲慼的模樣。她轉過頭，對著西爺哽咽道：“爺，明明就是錢氏害了妾身的女兒，人證物證俱在，爺可不能偏袒啊！”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眼眶又紅了起來，看起來當真是一個痛失愛女的母親。
心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她走上前一步，對著李氏行了個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敢問李側福晉，小郡主是因何而亡的？”
李氏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凌厲如刀，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你是什麼身份，敢這樣跟我說話？”
這話問得刁鑽。心蘭的身份確實尷尬——說她是個大夫，可她又是西爺親口吩咐府裡上下稱呼的“蘭主子”；說她是個主子，可她既沒有名分也沒有位份，嚴格來說連個格格都算不上。
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陳福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回蘭主子的話，小郡主是因為喝了奶嬤嬤的奶，中毒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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