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瑟猛地瑟縮了一下，脖頸不受控制地往衣領裡縮。
她不敢再看那雙沒有溫度的淺綠眼睛，長睫不安地顫著，視線慌亂地落在路邊一株呈詭異灰綠色的灌木上。
空氣裡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為了打破這種要把人溺斃的壓迫感，她清了清乾澀的嗓子，把委屈硬嚥回去，生硬地岔開話題。
“那個……我們剛剛去教務處的時候，前面是有兩個人的。除了紀言，還有一個。”
“宋晚棠。”
“對。”她聲音還帶著點被嚇出來的軟糯尾音，“但是在樓梯間碰到紀言的時候，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這個人。”
她一邊走，一邊努力讓腦子轉起來，想在這個危機西伏的地方，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
“他第一個進的教務處，”她眼睫往下壓了壓，“不知道宋晚棠在後面，是有可能的。但是紀言那個人……”
她頓住，抬頭看沈硯，想從他臉上找點參考。
沈硯沒給反應，只用眼神示意她說完。
“他不像是不會等的人。”蘇錦瑟眉頭微蹙，“他都願意在午飯那麼短的時間裡，把那張處分通報的事告訴我們，想跟我們換資訊。這種人，要是知道身後還跟著一個玩家，按理說應該等一下，至少打個招呼，先把人引進自己的圈子裡，再考慮要不要分享。”
她得出結論：“他要不就是故意瞞著我們，不想分享其他玩家的情報。要不就是……他也不知道有這麼個人在副本里。”
沈硯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眼皮，重新打量這個咬著下唇分析的小東西。她睫毛長，低著頭，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亂七八糟的影。鼻尖被冷風吹得有點紅。
“兩種可能性都有意思。”他淡淡地說，“你傾向哪一種。”
蘇錦瑟被他這個問句問得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硯真會接她的話。一上午下來，這男人對她說的話超過十句的次數都沒有，更多的是嘲諷、命令和威脅。她偷偷抬眼飛快瞄他一下，又趕緊把視線放回石板路。
“……我也不確定。”她小聲地說，“如果他瞞著我們，那他這個人比我想的要更危險。如果他不知道，那……”
那意味著宋晚棠那個人，比紀言更狡猾、更不願意被看見。一個連同期進副本的高階玩家都能躲開的人，不像是好惹的。
“那就要更小心宋晚棠。”沈硯替她補完了這半句。
蘇錦瑟輕輕點頭。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見沈硯沒有反駁，她膽子稍微大了點，在一處低矮的水泥花壇邊停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學生手冊》。翻開前幾頁，裡面夾著一張摺疊的學校平面圖。
“我們現在連這學校長什麼樣都不清楚，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太危險。”她把地圖展開，雙手捧著湊到沈硯面前。
因為這個動作，她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他。
一股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柔軟氣息，若有似無地飄進沈硯的呼吸裡。與這所學校到處瀰漫的粉筆灰、黴味和隱秘血腥，截然不同。
沈硯的視線微微下移。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發頂、單薄的肩、和一小截露出來的白皙鎖骨。
他沒退後，也沒拉開距離，只是任由她靠近，目光落在她指尖點著的地圖上。
蘇錦瑟渾然不覺自己正處在某種危險的凝視下，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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