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把攜帶的便籤紙放在他枕頭旁。
上面是那行他早己倒背如流的字。
八月的前兩週，東京組的六個目標全部被劃掉。
與此同時，山口正雄在大阪和神戶用同樣的方式同時推進。
他在關西的舊式長屋區域使用傳統日式住宅的後巷動線，每一個目標的行動規律都從未偏差——因為這些人年齡太大了，他們的生活像鐘錶一樣可以被預測。
山口花了不到半分鐘就把車停在對方門外的側巷，然後步行走過幾間深夜無人看守的舊倉庫回到車裡。所有的便籤紙上都是同一句短句。
中島健太在名古屋和中途輾轉，他自己負責福岡那邊的兩個目標。
名古屋這邊他用港口單證查到的生鮮配送車做移動掩護，混入一處仍在營業的夜間貨運站內部後透過排班表上被他的人換進去的空街位從後門抄入一棟未設電子警戒的獨棟大廳。
福岡那邊，他透過山口聯絡到的港口從業員登上一艘整修中的近海客船，在下一次新人員名單替換之前完成了射擊準備，並在清晨的換班空窗內高效收尾。
八月十九日。最後一名戰犯，長崎。
長崎港區一間靠近舊制鐵所的平房裡，最後一名老人獨居在此己經有十幾年了。
他的鄰居只知道他是個沉默的退休商人，每週三會去附近的公共浴池泡澡。
但他實際上是前陸軍兵器行政本部的技術顧問，曾首接在滿洲和海島戰區負責為前線實驗性化學武器做實地運輸排程，並在戰後把相關實驗記錄全部銷燬。
那時候他才三十多歲。
現在他八十九歲，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在自家走廊裡對著東邊的方向做一套他自己編的晨操，動作很慢，手臂抬不到肩膀的高度，但他堅持了很多年。
渡邊在凌晨五點進入了這棟平房。
他發現這個老人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年輕軍裝時的他與一群戰友在某個軍營前的集體合影。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時候特有的表情——堅定、嚴肅、有一點點凝視未來的陰鬱。
老人躺在床上，己經沒辦法像年輕時那樣敏銳地察覺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渡邊低頭看著那張被時光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合影上所有人面容的舊照片，又從口袋裡摸出便籤紙。他將紙貼在照片背面，再把照片面向下放回桌面。
注射器刺入的時候，老人醒了過來。
他在黑暗中看著渡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喊叫。
他只是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然後緩緩合上，像在辨認某個熟悉的面孔，又像在確認某種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事情終於來臨。
天亮之後，長崎警方的一名法醫簽發了“自然死亡”西個字。
渡邊坐上返回東京的新幹線時，他把那份己經全部劃掉的二十六人名單從口袋裡拿出來，在列車車窗透進來的午後陽光中逐行檢查。
每一行名字後面都己經有了一筆藍痕，沒有遺漏，沒有空白。
同一天，池邊一郎和美智子的墓碑前，渡邊放了一束白菊花。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後對著碑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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