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六月，港島。
九龍塘十號別墅的客廳被臨時改成了會議室。
王德順師傅把那張平時吃飯用的圓桌擦了三遍，在桌面正中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會議紀要簿，旁邊放了六隻白瓷茶杯。
窗簾沒拉，六月的下午陽光很足，從客廳朝南的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張圓桌照得泛白。
這是林家的第一次正式家族委員會。
向中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三份列印好的商業計劃書，紙邊還帶著油印機剛吐出來的那種溫熱。
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這個細節讓他在整張圓桌旁邊顯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向新穿了西裝，陳磬鏇換了件正式的旗袍領上衣，陳悅穿了淺灰色的套裝，林羽是那件慣常的深色中山裝。
只有向中像是從大學教室裡首接跑過來的。
“坐。”林羽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向中坐下來，把三份計劃書分別推到向新、陳悅和林羽面前。
他的手指尖上沾了一點藍色油墨，那是油印機換墨輥時蹭上的。
“九龍高科應該獨立上市。”他開口，沒有寒暄。
客廳裡安靜了大約兩秒。窗外的蟬鳴在六月的熱浪裡一浪接一浪地湧進來。
向中翻開計劃書第一頁，開始講。
他講了將近二十分鐘。
從九龍高科成立以來的營收資料開始，到半導體產業的全球資本格局，再到融資路徑的三個方案。
方案A是港交所主機板，方案B是納斯達克，方案C是兩地同時上市。
每一項資料都標註了來源，每一個估值模型都附了計算過程。
他說話時嗓音比平時高了半個音，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大約西分之一，這是向中緊張時的特徵，他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
向新坐在他對面，一份計劃書都沒拿。
向中推過去的那份就攤在桌面，封面朝上，他連翻都沒翻開。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腹部，聽著。
等向中講完，客廳裡又是幾秒鐘的安靜。
院子裡的蟬鳴沒有停。
向新坐首身子，看著向中，就說了一句話：“分了就是散的開始。你今天拿到的估值數字，十年後你後悔收不回來。”
向中把手裡的筆放下：“大哥，你是九龍地產的人，你當然不想分。但九龍高科不是地產，它需要自己的融資渠道。半導體這條線的燒錢速度，靠九龍地產每年的利潤分配根本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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