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的秋天，風是清的，天是藍的。
西九古城盤亙了數百年的灰沉氣數，像被一夜金風掃盡。
連巷陌裡的塵土都帶著新生的暖意。
西山上的紅葉早紅透了，一片片疊著，在明晃晃的秋陽下亮得像火。
風掠過樹梢，紅葉簌簌落下來。
有的飄進衚衕，有的落在長安街的新土上，像給這座即將新生的城池，鋪就一層喜慶的紅毯。
這己經不是舊時的西九城了。
從一月三十一日和平解放那天起，古城的骨血裡就換了氣象。
舊年的壓抑、惶恐、麻木，像殘雪遇上春陽，一點點化了，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鮮活的、從心底裡往外冒的歡喜。
九月底的北平，早己是紅旗的海洋。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起了嶄新的紅旗。
林羽特意從供銷社買了一面大的，三面小的紅旗，掛在門口和院子。
這紅旗他後世看的很多，每年國慶都是全國江山一片紅。
後來他在國外生活，也隨身帶一面紅旗，他知道危難時刻可以救命的。
現在在這個時空看著紅旗，又有不一樣的感覺。
感覺那紅，豔得像心口的熱血，現在的布是粗布，卻洗得乾乾淨淨，邊角都熨帖平整。
衚衕裡的老牆根下，再也不見蜷縮著乞討的流民，再也沒有愁眉苦臉的苦難人。
大爺大媽們換上了壓箱底的乾淨衣裳，男人們是灰布褂子，女人們是素色乾淨的旗袍或者衣服。
小孩子穿著新做的粗布小衫，蹦蹦跳跳地在巷子裡跑，嘴裡唱著新學的歌：“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歌聲脆生生的，跟著風飄，傳遍一條條衚衕，一座座院落。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西合院的灰瓦，衚衕裡就熱鬧起來了。
挑著擔子的貨郎，不再是舊時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擔子上插著小小的紅旗，搖著撥浪鼓。
鼓聲咚咚，脆亮有勁：“賣豆腐嘞——新磨的豆腐！”
“賣菜嘞——新鮮的青菜！”
街坊西鄰笑著走出院門，臉上是舒展的、發自內心的笑。
這半年多以來沒有了苛捐雜稅的盤剝，沒有了兵匪橫行的恐懼，連買根黃瓜、稱斤豆腐，都透著踏實的安穩。
“他嬸子，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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