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一過，福州城裡的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濃了。
南後街的燈籠鋪子忙得腳不沾地，紅綢子、黃穗子鋪了一地。
巷子口賣春聯的老先生研墨揮毫，一寫就是一整天，墨汁凍了又化，化了又凍。
空氣中飄著蒸年糕的糯米香和炸油角的酥油味，幾家大戶人家的廚房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白煙。
供銷社門口布告欄上貼了紅底黑字的大標語——“歡度新春佳節”。
院裡院外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堆積了大半年的雜物都清理一空。
門框上新貼了副對聯，周衛國親自挑的聯子：“物資交流促生產，供銷兩旺迎新年”。橫批是林羽寫的西個字——“為人民服務”。
六二年的春節，是新中國成立後難得的祥和年景。
三年多的自然災害總算過去了，去年的秋天總算正常收穫了。
城裡的口糧總算恢復了，大家心裡有底了，對於春節的積極性當然也提高了。
不過林羽也知道馬上明年就開始有點風要吹了，春節鞭炮也慢慢不準放了。
而今年福建供銷社更是一個豐收年。
頭兩批出口貨物順利發運到阿拉國，外匯回款按時到賬。
一千二百萬的分紅款撥下去後，一百二十萬社員的存摺上都多了十塊錢——不多，但在那個年代，夠買十幾斤豬肉、幾十斤大米，過個肥年了。
供銷社的院子裡，不時有人來送東西。
閩清的筍乾、羅源的香菇幹、連江的乾貝，都是社員們自發從自家留的年貨裡勻出來的。
林羽一概不收，讓人原樣送回去，還附上一張紅紙條，寫西個字：“心意領了”。
可東西剛送走，第二天又換了一撥人送來。
如此反覆幾回，林羽索性讓周衛國在門口貼了張告示：“謝絕饋贈，心意相通”。
這幾天林羽難得睡了個踏實覺。
從十大專業組的籌備到產品質量把控，從外銷渠道拓展到春節物資調配，這幾個月的活計摞起來，能把一個壯漢累趴下。
哪怕他又特種兵體質，也瘦了七八斤，眼窩也深了一圈。
陳悅和陳梅心疼他，每天變著法子燉湯——今天排骨蓮藕，明天老鴨茶樹菇，後天豬肚燉胡椒。
可林羽經常喝上兩口就被叫走了，剩下大半鍋湯擱在灶上，陳悅看著嘆氣。
臘月二十八，各市的年終報表陸續送到。
周衛國捧著厚厚一疊檔案推開林羽辦公室的門，一股寒氣跟著他進來，桌上的茶杯裡盪出一圈波紋。
“林主任，十二個市都報齊了。”
林羽接過檔案，一頁一頁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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