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號，晚上十一點。
銅鑼灣工地上的燈全滅了，只有鐵皮圍擋上的白色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墨綠色麵包車的車門滑開了。
六個人跳下來，全部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長相，但手裡都拎著鐵錘和撬棍。
領頭的往圍擋上啐了一口，掄起鐵錘就砸。
“給我砸，全部砸爛！”
鐵皮在重擊下發出一聲悶響，螺絲從支架上崩飛出來，整塊圍擋往後倒了半截。
旁邊三個人同時動手，撬棍插進圍擋的接縫裡使勁往裡掰。
另外兩個人給每塊推倒的圍擋潑上紅漆，從車裡又拖出幾桶，往地基土裡倒。
前後不到八分鐘，渣甸街沿線將近八十米圍擋全部被推倒。
潑了紅漆的碎鐵皮在路燈下像一排被剖開的傷口。
六個人跳回麵包車，輪胎尖叫著拐出渣甸街，往深水埭方向開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圍擋雖然倒了，但內側那三臺攝像機還在運轉——鏡頭從頭到尾記錄下了每一張臉、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車牌號。
他們也不知道，麵包車後面兩百米，一輛熄了車燈的黑色福特始終保持著勻速跟著。
一個小時後，麵包車駛入深水埗一棟舊工業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六個人下了車，一邊摘口罩一邊往電梯間走，其中一個掏出鑰匙打開了五樓一間掛著“聯發貿易公司”招牌的辦公室。
福特停在街對面，車裡的人沒有下來，只是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話：“目標進了深水埗福榮街三十七號五樓。”
凌晨一點，福榮街的路燈忽然暗了一排——李立秋製造的“訊號故障”。
兩輛沒有標記的貨車無聲地停在大廈兩側。
林文輝——和利群最年輕的紅棍，大埔區負責人，手下七十人——帶著他的二十個兄弟從貨車後廂翻下來，動作輕得像貓。
電梯井的電源被切斷了，所有人走樓梯。
五樓那間辦公室的門鎖被一把液壓剪無聲地絞斷。
門被推開的時候，六個人正圍在一張舊沙發上喝啤酒數錢。
桌上攤著一疊千元港鈔——砸一次圍擋的酬勞。
看見門口站著的二十幾個人，有人的啤酒罐從手上滑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滾了兩圈。
“誰派你們去砸九龍興業的圍擋的？”林文輝的聲音不高，但整間辦公室裡沒有人敢動。
沙發上那個領頭的剛想站起來，林文輝旁邊的大塊頭張志強——新義安雙花紅棍——己經一步跨過去，一隻手按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臉狠狠地往玻璃茶几上一拍。
茶几沒碎，但鼻樑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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