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罡風撕裂的紅衣碎角在掌心擦過。絲線斷裂的觸感順著指尖攀爬至心脈,帶走最後一絲溫熱。虛空亂流捲起漫天灰燼,將那一抹刺目的鮮紅徹底吞噬。上方塌陷的空間發出沉悶的碾壓聲,灰暗的壁壘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合攏,將深淵與現世硬生生切斷。
風停了。
周遭的喊殺聲遠去,連那些行屍走肉般的傀儡都停止了動作。天地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珩沒有去拿落在一旁的黑劍。他撲在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裂隙邊緣,十指成爪,生生摳進堅硬如鐵的空間壁壘裡。指甲翻卷,鮮血順著蒼白的指骨溢位,在深灰色的浮石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痕跡。他像個在廢墟中翻找骨血的瘋子,不知疲倦地扒挖著那些堅不可摧的虛空碎片。
石屑混著血肉簌簌掉落。他試圖在壁壘徹底合攏前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只能伸進一隻手,哪怕只能抓住她的一縷頭髮。
蘇景行提著長槍衝破殘存的毒霧,入目便是這幅慘烈的景象。蘇家這位向來沉穩的家主,此刻眼眶赤紅,握著槍桿的手背青筋暴突。那是他的親妹妹,就在他眼前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夜珩,停下。”蘇景行嗓音嘶啞,喉間還帶著被毒霧侵蝕的血腥氣,“虛空已經閉合,你這樣挖不開。”
夜珩充耳不聞。他左手小指的指骨在摩擦中發出一聲脆響,硬生生折斷。殘破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用剩下的四根手指繼續往縫隙裡摳。暗金色的戰神本源順著傷口湧出,試圖融化那層壁壘,卻被天道法則無情地彈開。
他在找她。
腦海裡全都是她墜落時那個極淡的弧度,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好好活著”。
他怎麼活。
這三百年來,他像條狗一樣被釘在斷魂崖上,是她撕碎了偽善的正道劇本,把他從屍山血海裡拖出來。是她用那把白骨長槍替他擋下雷劫,是她用那根紅髮帶拴住了他暴走的殺意。
現在,那根髮帶斷了。
無心收起破損的鐵骨傘,踩著一地殘骸走近。他看著夜珩那雙已經徹底被血色吞沒的眼睛,眼角抽搐了幾下。鬼域的三千殘部在剛才的毒霧中又折損了過半,剩下的也都帶著重傷,癱倒在浮石上苟延殘喘。
“魔尊大人若是想死,本座不攔著。”無心將傘柄頓在地上,語氣冷硬,“但你若是死在這裡,九幽深淵裡的那個丫頭,可就真成了天道老狗的養料了。”
夜珩的動作頓住了。
天際傳來陣陣悶雷。那是天道在嘲笑蚍蜉撼樹的愚蠢。半空中,那些暗金色的眼睛開始匯聚,凝結成一張虛幻的巨大面孔。面孔沒有五官,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變數已除。”那張面孔發出重重疊疊的迴音,震得整片虛空都在發抖,“夜珩,歸位吧。你本就是吾手中最鋒利的刃,何必為了一個異數,沾染這滿身泥濘。只要你獻上戰神本源,吾可賜你重掌三界之權。”
夜珩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他在笑。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低笑聲,混著粘稠的血液,聽得人頭皮發麻。
“重掌三界。”夜珩慢慢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幾道未乾的血痕,眼底的猩紅在黑暗中亮得刺目,“你這高高在上的老狗,懂什麼叫三界。”
天道面孔微微扭曲,暗金色的雷霆在雲層中醞釀。
“冥頑不靈。那便連你這殘軀,一併抹殺。”
【警告。目標人物黑化值異常波動。】
【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理智鎖鏈斷裂,天道法則反噬啟動。】
冰冷的提示音在虛空中迴盪。夜珩緩緩低下頭,散亂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雙沾滿鮮血的手,還在無意識地痙攣。
失去靜心骨的白光護持,天道法則的壓制鋪天蓋地砸了下來。那些隱匿在罡風中的暗金絲線重新匯聚,化作無數條鎖鏈,順著夜珩的腳踝一路向上攀爬,試圖將他重新鎖回那個名為戰神的囚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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