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才還在跟著附和的修士們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個被削掉的就不是髮髻而是腦袋。
太上長老那雙渾濁的眼球劇烈顫抖著,他死死盯著身前那道冒著寒氣的劍痕,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夜珩提著劍往前跨出一步,那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正準備徹底了結這個聒噪的老東西。
一隻蒼白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他握劍的手背上。
蘇綰藉著夜珩的手臂作為支撐,強忍著靈府深處傳來的撕裂痛楚,緩緩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
她身上那件原本鮮紅如火的嫁衣早已在連番的血戰中變得破敗不堪,但她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琉璃聖骨卻依然散發著不可直視的純淨微光。
夜珩立刻收斂了周身的殺意,他反手握住蘇綰的手腕,將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攬進自己懷裡,眉頭緊緊皺起。
“你身上的傷還沒穩住,別亂動。”
蘇綰衝他搖了搖頭,那雙澄澈如琉璃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掃過下方那群各懷鬼胎的掌門,唇角的嘲諷意味愈發濃烈。
“他們既然這麼想拜神,我總得親口告訴他們,這神壇到底有多燙屁股。”
她推開夜珩試圖阻攔的手臂,將那杆佈滿裂紋的琉璃長槍從廢墟中拔了出來,用槍尾撐著地面,一步一步走到那處斷崖的邊緣。
下方的修士們見蘇綰終於肯出面,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那些被壓下去的貪婪心思又開始在眼底蠢蠢欲動。
太上長老顧不上整理那披散的亂髮,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雙手死死扒著斷崖邊緣的碎石,仰起頭看著蘇綰。
“聖尊明鑑,如今舊規已破,這天下群龍無首,那些散修與魔道餘孽必定會趁亂興風作浪。”
他故意將聲音放得極大,試圖引起後方那些名門正派的共鳴。
“唯有您登臨九重天,降下新的天條法度,約束這世間萬物,我等才能名正言順地替您清剿那些不服管教的叛逆,還三界一個真正的太平。”
這番話可謂是說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蘇綰的地位,又巧妙地將他們這些宗門勢力與蘇綰繫結在了一起,甚至還提前為他們以後打壓異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藉口。
蘇綰聽完這番長篇大論,不僅沒有動怒,反而輕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聽不出半點喜悅,只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涼薄。
“清剿叛逆,還三界太平。”
她將這八個字放在唇齒間細細咀嚼了一番,隨後微微俯下身,看著太上長老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你們口中的叛逆,是指那些因為沒有靈石交納供奉而被你們拒之門外的寒門子弟,還是那些被你們當成陣法燃料隨意填埋的底層散修。”
太上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試圖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來掩飾。
“聖尊誤會了,那些不過是宗門為了維繫大局不得不做出的微小犧牲,只要有了您的新天規,以後自然一切都會……”
蘇綰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她手中的琉璃長槍重重頓在青銅地磚上。
清脆的碎裂聲順著槍尾蔓延開來,直接震碎了太上長老扒在斷崖邊緣的那幾塊碎石,逼得他不得不狼狽地往後退去。
“你們要的根本不是什麼新天規,你們只是想要一張能讓你們繼續趴在天下人骨頭上吸血的合法契約。”
蘇綰站直身體,那雙澄澈的眼眸裡沒有悲憫,只有比夜珩的劍鋒還要銳利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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