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長街一路前行，周遭的城民對他們這幾個生面孔沒有絲毫防備，見面皆是點頭致意，口中互稱家人。
這種強行套近乎的做派讓夜珩周身的低氣壓越來越重，他甚至想要直接降下魔氣結界將那些多看蘇綰一眼的人全部絞殺。
行至城中一處開闊的廣場，眼前的景象讓眾人的腳步齊齊停頓下來。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十丈的白玉神像，那神像雕刻的是一位面容和藹的中年男子，雙手交疊在身前，做出一副悲憫蒼生的姿態。
數以萬計的城民密密麻麻地跪伏在神像周圍，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皆是雙手合十，神情虔誠到了極點。
整齊劃一的誦讀聲在廣場上空迴盪，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感恩宗主賜我等安身立命之所，願以我等微薄之軀，世代供養宗主，護我家園長存。”
隨著這震耳欲聾的叩拜聲，蘇綰開啟天心鏡眼，清晰地看見無數絲絲縷縷的靈氣與生機正從那些城民的頭頂升騰而起。
那些靈氣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肉眼無法看見的河流，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座白玉神像之中。
神像表面流轉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暗紅光澤，貪婪地吞噬著這股龐大的供養。
無心將剝皮小刀收回袖中，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些跪地不起的城民發出一聲嗤笑。
“吳某收回方才的話，這哪裡是什麼世外桃源，分明是個圈養牲畜的大型屠宰場。”
謝無咎收起摺扇，桃花眼裡沒了先前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審視的冷意。
“用恐懼與恩情編織牢籠，讓這些人自願獻出修為與生機，這位未曾露面的宗主，手段倒比周太衡高明得多。”
夜珩眼底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太阿劍脫鞘而出，暗紅色的魔氣在劍鋒上瘋狂流竄，將周遭的空氣撕裂出刺耳的鳴響。
“既然都是些甘願被圈養的廢物，不如全殺了乾淨，免得髒了你的眼。”
蘇綰沒有回頭，她抬起空閒的那隻手，將袖中那兩個靈果拿了出來。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果皮上輕輕施加了一分力道。
那兩個看似飽滿多汁的靈果瞬間在她掌心破裂開來，流出的卻不是甘甜的果汁，而是一灘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濃稠血水。
血水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蘇綰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的血汙，將髒汙的帕子隨意丟棄在腳邊，這才轉身看向滿身戾氣的夜珩。
“夜珩，用不著你動手，這地方的規矩既然是靠親情維繫的，直接掀桌子未免太便宜了那個躲在背後的老怪物。”
她抬手將夜珩出鞘的太阿劍按回劍鞘之中，琉璃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洞悉一切的從容。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費盡心機圈養的這些家人，是如何一口一口反噬他這把老骨頭的。”
一陣蒼老卻又透著極致慈祥的笑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那笑聲帶著某種詭異的安撫力量，讓廣場上那些跪拜的城民紛紛抬起頭來。
原本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劈開的潮水，恭恭敬敬地向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直通神像的寬闊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