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6年3月21日,陰,藍鯨監獄1號審訊室。
刺目到近乎使人失明的燈光從天花板上打下,將純白合金構築的房間浸泡於誇張的冷白。
被綁在椅子上的罪犯微微仰面,微笑著望向前方:「先生,請問可以給我一面鏡子嗎?」
這是個很漂亮的年輕人,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劉海半遮住的眉眼秀麗精緻,臉色卻蒼白得像鬼,連唇色都是極淡的,彷彿剛從墳墓裡挖出來的屍。
此刻,他的身軀被精神病人常用的束縛帶緊緊勒住,雙手被金屬手銬反剪於椅背,雙腿亦被腳鐐固定於椅子腿,就算有人來劫囚,直接扛著椅子跑估計都比將他從椅子上解救下來要輕鬆十倍——儘管椅子亦已被焊死於地面。
審訊官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罪犯冷笑:「你已被剝奪所有權利,無權提出任何要求。接下來我將對你進行訊問,你必須如實回答。」
他按下開關,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房間中央,一行行資料快速載入,勾勒出一個切實存在的危險生物。
【戚白,男,2104年4月4日出生於藍鯨市外城,無業,長期混跡於非法賭場。地下幫派等灰色地帶……
【2126年2月20日由維序局總局簽署逮捕令,2126年3月20日被捕……】
反社會人格,缺乏同理心,具有無差別的攻擊性。強侵略性和毀滅欲……無數象徵著威脅和不穩定的標籤被寫進檔案。幾乎所有與他有利益衝突的人都離奇地失蹤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和能夠指向元兇的證據。
好在,維序局抓人從來不需要證據。在確定戚白的存在有危害聯邦秩序的隱患後,逮捕令在第一時間下達,當天便有探員領命去往混亂不堪的外城。
但直到一個月後,探員們才終於將目標圍堵在貨櫃房中,押送至藍鯨監獄。
「索倫?裡德。馬庫斯?肯特。劉始……」審訊官報出一串名字,死死注視罪犯的眼睛,「戚白,我們有七名同伴在緝捕你的過程中失聯,他們現在人在何處,是否還活著?」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罪犯反問一句,聲音含笑,「不得不說,在外城新建屍體加工廠是個絕妙的主意,聯邦大概也想不到,那些機器在吞入流浪漢屍體的同時還能消化那麼幾位高價值人士改善伙食吧……」
藍鯨市外城一共有三個屍體加工廠,主要職責是將人類屍體分解成水。蛋白質。脂肪和微量元素,做成廉價食品餵飽外城人——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宣傳為一種「德政」。
審訊官壓抑著情緒,冷聲追問:「你以殘忍的方式殺害他們,是因為不滿聯邦的政策嗎?」
「不,只是因為麻煩。」罪犯搖了搖頭,「就像聯邦為了避免麻煩,哪怕沒有證據也會逮捕所有身負嫌疑的人那樣,我認為讓他們活著回去會很麻煩,所以只能殺了他們了。」
「你知不知道,他們最大的不過二十八歲?他們有父母和愛人,有的還有等他們回家的孩子……」
「所以呢?」
「僅僅是因為那種可笑的原因,你就毀了七個家庭,還毫無悔過之心?」
「據我所知,維序局每年無證據逮捕上千萬人,其中百分之十會死在押運路上。活著是一種幸運,死了是能力不濟——在這種思潮下,談道德不嫌無聊嗎?」
審訊官皺眉問道:「你憤世嫉俗,不滿我們的行事準則,所以對我們的人痛下殺手?」
罪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過時的冷笑話,情不自禁地嘲諷講述者的無能。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抬眼望向審訊官,黑沉的眸底映出後者驟變的面色。
「首先,我對這個世界將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都不感興趣,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心送給那些恪守公序良俗的蠢貨。」
罪犯身上的束縛接連散開,「嘩啦啦」落了一地,審訊官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便被一把拽向椅子,反手卡住脖頸。
尖銳的金屬絲刺入皮肉,血液噴射而出,潑灑在罪犯的面頰和囚服上,蛇蟲般蜿蜒向下流淌。
「其次,感謝你和我說這麼多話,解開這些傢伙確實費了我一番功夫。」罪犯擺弄著金屬絲,並不急著貫穿審訊官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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