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6年3月24日,維序局藍鯨市分局,局長辦公室。
頭髮花白。面相慈祥的老人坐在主座,銀色的軍裝歪七扭八地披在他肩上,硬是被穿出了山寨貨的質感。
原本的局長卡爾文?貝克畢恭畢敬地站在他旁邊,點頭哈腰地陪著笑,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鬼王」燕鴉,出生於那時候還叫「中國」的龍郡,2092年二十八歲時以美籍華裔的身份被徵召進入全球治安管理局北美分局。
他在短短七年間清掃了幾乎整個北美洲的罪犯,並於2099年聯邦建立時被理事長指名推薦為維序局龍郡總局副局長,專攻與反抗組織有關聯的犯罪——「鬼王」的稱號便是在那時候傳開的。
但在不久之後他便沉寂了,成日里遊山玩水。吃喝玩樂,將所有實務都丟給下屬探長和隊長,成功把副局長之位變成一個虛銜。
直到2120年「紅」組織出現……
卡爾文屬實想不到,區區一個罪犯怎麼會驚動這樣的大人物,就算這罪犯在審訊室反殺了審訊官,也犯不著讓燕鴉這等人親自跑一趟吧?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罪犯恐怕和反抗組織有關……
立體投影在半空中播放3月21日1號審訊室中的監控畫面,束著低馬尾的罪犯笑著問:「先生,請問可以給我一面鏡子嗎?」
這段影像已經播放了不止一遍,燕鴉卻在此時按下暫停鍵,笑呵呵道:「卡爾文,四年前那人被捕的時候,身上是不是出現了一面鏡子?」
卡爾文自然知道燕鴉口中的「那人」是誰。
嚴朱,「紅」組織的領袖,籠罩在聯邦高層頭頂的陰霾,反抗運動鬧得聲勢浩大的那兩年裡,盤踞在外城的最大的罪徒……
他心說「壞了」,那個叫「戚白」的罪犯不會是反抗組織的重要人物吧?
這類罪犯可遇而不可求,本該留下來好好審問的,卻偏偏死在他手上……
卡爾文冷汗都下來了:「燕先生,您是想說……」
燕鴉側抬起頭,和藹地看著他,問:「你知道為什麼聯邦那麼多個城市,我們對藍鯨市的外城投入了超出其他所有外城總和的關注嗎?」
「因為……『紅』誕生於藍鯨市外城。」卡爾文回答一句,明知故問,「罪犯和『紅』有關聯?」
「不。」燕鴉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懸空的全息影像,穿囚服的青年噙著笑看著他,眼底是直露的挑釁和張揚。
「據我們的調查,罪犯和『紅』沒有任何關聯,甚至連間接聯絡都沒有。他是個極端利己主義者。孤立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
「貪婪自私,所以無法產生崇高的理想;極端理性,所以不會被任何口號煽動;根據他的人格畫像分析可知,他無法理解犧牲的行為,更不可能參與沒有切實利益的反抗——或者用那些外城人的話說,『革命』。」
卡爾文被說得一頭霧水,但他深知這時候應當對領導的英明判斷表示膜拜。
他壓低聲音,用恭敬的語氣說:「燕鴉先生,我還是沒有想明白,這樣一個小人物為何值得您親自過問。」
燕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著天花板,道:「問問【主】吧。」
他口中的主不是神明,而是協助管理和監視整個聯邦的超級AI,當然在某些語境下,它也指代百年前AI元年的開創者。AI之父陸文。
聯邦中流傳著太多有關【主】和陸文的傳言,據說陸文和【主】融為一體,以數字生命的形式永生。
據說【主】可以透過微表情判斷一個人的思想是否被毒害,四年前在內城執行的清洗就是在【主】的輔助下完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