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舉起水果刀,將刀尖刺入他的眉心,隨即順著他的鼻樑向下劃去,硬生生剖開表層的皮肉,露出紅白色的顱骨。
痛!劇痛!
難以忍耐的疼痛讓奧列格慘叫出聲,他開始求饒,開始許諾金錢和權力,開始痛哭流涕地懺悔這輩子犯下的所有罪行————
青年只是微笑著聽著,手穩穩當當,拿著水果刀一絲不苟地削下他的一片片皮肉,好像雕刻某種後現代主義的藝術。
終於,在奧列格就要暈厥過去的前一刻,青年緩緩放下猩紅的刀刃,遊動著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恍似含笑:「我記得你說過,疼痛是神明賜予人類的救贖,可以讓人類知道自己還活著,繼而察覺危險,本能求生。
「那麼現在,你痛嗎?」
水果刀刺入胸膛,奧列格從回憶中驚醒,大口喘著粗氣。
「是噩夢嗎?不對,那是真的,我已經死了————」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奧列格渾身痙攣起來。
他看見自己的血肉從外到裡剝開,像洋蔥皮般一層層脫落,在地上鋪開皰疹似的一攤。
他想要高聲慘叫,卻發不出聲音,令人絕望的寂靜裡,世界一度度沉入無邊的黑暗————
他的身邊,兩名仿生人互相以目示意,其中一人抬起手腕,開啟電子資料終端,冷靜地傳送出一條資訊。
克里姆林宮外,留著淺金色短髮的青年微笑著衝黑髮青年張開雙臂,抱歉地說道:「張,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希望你不會介意我的失陪。」
「怎麼會?梅爾,這次還要多謝你為我引見,不然我想踏入這裡估計還得多走幾道程式。」黑髮青年回抱了一下金髮青年,又退開幾步,抬起手臂揮了揮手,算作告別。
被喚作「梅爾」的青年噙著笑,目送黑髮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面上的笑容頃刻間盡數斂去,猩紅的眼底只剩下戲謔。
梅爾。蘇特斯科夫,雖然只是龐大的蘇特斯科夫家族的旁支,兼有血脈存疑。私生子等不利傳言,但暗地裡早已透過比所有家族前輩還要突出的殘忍稟賦,漂亮地處理乾淨了許多麻煩事兒,由此躋身家族產業的核心。
當然在表面上,他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無不良嗜好,樂善好施,且具有某種「進步」的正義感,是許多「有識之士」樂於結交的物件。
此時此刻,這位年輕的蘇特斯科夫佇立在門口,凝視著閉合的門扉。
良好的建築材料往往具有隔絕聲音和氣味的能力,教人無法在第一時間察覺死亡的來臨。
但梅爾知道,不講道理的死亡確確實實已經來到,令人震恐的訊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流遍整個白熊郡的政治血管。
罪惡尖塔在某些方面格外寬容,輸掉遊戲的受選者並不總是會死,不過是被清除記憶。丟回現實。
但在另一方面,罪惡尖塔又冷酷得不講道理,許多未被選中為受選者的人,往往會因為種種和罪惡尖塔的聯絡,莫名其妙地死去。
「進化,篩選————」梅爾想到了這兩個詞。
也許就像是傳說中神明將在末日到來之際,選擇一部分人種帶上方舟那樣,未被罪惡尖塔選中的人都是註定被淘汰的劣等基因,哪怕貴為理事長,也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梅爾的心情愉快起來,他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愉快,尤其是在死亡發生的時候。
一個生命在驚恐和不甘中走向盡頭,最後一剎那綻開前所未有的鮮亮色彩,怎能不令人目眩神迷?
他暢想著瑰麗的死亡奇景,滿面笑意地坐上懸浮車,滿面笑意地向城市邊際的別墅駛去。
如果他沒記錯,那兒還橫陳著一具屍體,等待他去處理在不久前由他調取【主】的許可權接入內城保護的楊清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