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繼續向前走去,壁畫的內容也隨之發生了突兀的轉變。
第二幅壁畫中,那片繁華的樂土不復存在。
天空被濃重的烏雲與黑色的火焰遮蔽,無數隕石與災厄從天而降,魔神戰爭的殘酷被寫實地刻畫在了牆壁上。
那位原本溫柔的女性神明,此刻卻站在一片崩塌的廢墟之中,她的眼神中沒有了笑容,只有一種看透了命運的無盡悲哀與深深的無奈。
她抬起頭,仰望著那破碎的穹蒼,彷彿己經預見到了自己即將在不久的將來,化作塵埃的最終宿命。
而到了第三幅壁畫,畫面的內容變得私密且詭異。
壁畫上,那位神明並沒有去前線廝殺,而是孤身一人,來到了地下極深處的一處洞穴之中。
她流著眼淚,決絕地將無數刻滿了符文的石板、厚厚的機關圖紙,以及一臺臺精密的遠古神機,親手埋入了深淵之中。
她在為自己修築墳墓,同時,也是在將她畢生所學的、足以顛覆提瓦特常理的機關術知識,完完全全地封印在這座無人知曉的地宮裡。
“她在害怕……”
寧冰玄走到第三幅壁畫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巖壁,雙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這並不是一座為了彰顯神明,或者說是仙人的威儀而修築的陵寢。這是一座保管著恐懼的保險箱。”
寧冰玄轉過頭,看著閒雲和鍾離,透過之前扮演“無麵人”的經驗,剖析著壁畫中傳遞出的心理動機。
“壁畫上的這位神明,她擁有著超越時代的智慧,但她卻預感到了自己註定隕落的結局。”
“她深知,自己腦海中那些關於機關術的終極知識一旦流落出去,若是落入心術不正的魔神或凡人手中,必將給這片大地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所以,她瞞過了所有人,甚至瞞過了她最親密的戰友。”寧冰玄的目光在鍾離那緊繃的下頜線上停留了半秒,“她在歸離原的地下,為自己秘密修築了這座墳墓。”
“她不是為了埋葬自己的軀殼,而是為了將這些足以引發無盡貪婪的‘禁忌知識’,永遠地從提瓦特大陸上抹去。”
“這份為了保護凡人而甘願讓自己的一切隨風消散的覺悟,確實令人敬佩。”
聽到寧冰玄的剖析,閒雲整個人如遭雷擊,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真的是她……那個笨蛋!那個自作聰明的笨蛋!”閒雲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寧願一個人揹負著死亡的恐懼,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修築墳墓,也不肯向本仙、向帝君吐露半個字!難道,就因為我們幾個都互相爭搶過帝君?”
“她以為她把所有的知識都埋在這裡,就能保護所有人了嗎!”
鍾離微微閉上了雙眼,一聲沉重、跨越了數千年的嘆息,終於從他的唇齒間溢位。
“‘那些小小的凡人,如同微塵一樣脆弱。正因為微小,才總是畏懼著,總是努力想要變得更聰明。’……”
“這是她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鍾離一向沉穩的聲音此時卻顯得有些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
“她終其一生都在用她的智慧保護那些微小的生命,這座陵寢,確實是她的手筆。”
“除了哈艮圖斯,這世間再無人能有如此巧奪天工的機關造詣,也再無人能有如此悲天憫人的絕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