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心裡“咯噔”一下，背上那包價值連城的藥材，瞬間感覺不到分量了。
他把腳踏車往地上一扔，車子“哐當”一聲倒在塵土裡，他也顧不上了，一把抓住周文濤的胳膊。
“咋回事？家裡誰出事了？”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不是誰出事，是……哎呀，你快回去瞅瞅吧！你媳婦兒跟你娘，都快哭抽過去了！”周文濤急得滿頭大汗，拽著陳野就往村裡跑。
陳野的腦子“嗡”的一聲，也顧不上問了，撒開腿就往家衝。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壓抑的哭聲，還有他娘周蘭英氣得發抖的叫罵聲。
陳野一把推開院門，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
屋裡的氣氛不對勁。
唐雨荷和周蘭英婆媳倆，正坐在炕沿上，一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個拿著手絹，一邊抹眼淚一邊罵。
五歲的丫丫被這陣仗嚇壞了，小小的身子縮在炕角，睜著一雙大眼睛，不敢出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炕桌上，擺著一封被揉得皺巴巴的信。
“媽，雨荷，這是咋了？”陳野一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唐雨荷聽到他的聲音，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卻只是搖頭，說不出話。
周蘭英一看見兒子，那股子火氣再也壓不住了，猛地一拍炕沿：“你可算回來了！你快瞅瞅，瞅瞅你那好岳丈家，乾的這叫人事嗎！”
陳野心頭一沉，走過去，拿起了桌上那封信。
信紙是城裡那種帶橫格的薄紙，上面的字寫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陳野一目十行地掃下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地褪了下去。
信是唐雨荷遠在城裡的孃家，她那個大哥寫的。
信裡頭沒一句關心的話，開門見山，就是用命令的口吻，說唐雨荷的弟弟要結婚了，女方家裡提了條件，必須在城裡有套自己的房子，不然這婚事就黃了。
所以，他們家“決定”，讓唐雨荷這個當姐姐的，立刻湊五千塊錢出來，給她弟弟買房。
信的末尾，還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說要是半個月內見不到錢，他們就親自來小崗村，“接她這個不孝女回去”，好好算算這些年她“欠家裡的賬”！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唐雨荷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著陳野，眼睛裡全是絕望和羞愧。
“我下鄉這些年，他們就當沒我這個閨女了，一分錢沒寄過，一封信沒寫過……現在……現在一開口，就是要五千塊錢……我上哪兒去給他們拿啊……”
“我呸！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犢子！”周蘭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信紙破口大罵，“五千塊！他們咋不去搶啊！這是想把俺們家的骨髓都給吸乾了！”
“當年雨荷下鄉，他們連送都懶得送，現在看咱家日子剛有點起色，就跟聞著腥味的狗一樣撲上來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周蘭英越罵越氣，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她不是心疼錢，她是心疼自己的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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