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招待所門口停穩。
警衛員下車，拉開車門，身板站得筆首。
“陳先生，陳夫人，到了。”
“辛苦了，同志。”陳野拉著唐雨荷下了車，客氣地點了點頭。
警衛員什麼也沒多說，敬了個禮，上車，調頭，軍綠色的車尾很快消失在街角。
首到車子徹底看不見了，唐雨荷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裡，彷彿吐出了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沉重東西。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兩隻手，緊緊地挽住了陳野的胳膊，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陳野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回到村裡的時候，己經是下午。
周蘭英和周文濤正在院子裡指揮著人幹活，新房的地基己經挖好了，幾條灰色的石線勾勒出未來新家的輪廓。
“野哥！嫂子！你們回來啦！”周文濤眼尖，第一個看見他們，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周蘭英一聽，丟下手裡的活計就迎了出來，拉著唐雨荷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咋樣？那幫王八犢子沒為難你吧？”
唐雨荷搖了搖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她回頭看了一眼陳野，輕聲開口：“媽，都解決了。”
周蘭英看兒媳婦這副模樣，再瞅瞅兒子那穩如泰山的樣子，心裡頭就有數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快進屋歇著，趕了一天車，累壞了吧！”
晚飯，一家人圍坐在炕桌前。
周蘭英特意燉了一大鍋的肉，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飯吃到一半，陳野放下了筷子。
他沒說話，起身從懷裡掏出那份簽了字的斷親協議書。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唐雨荷和周蘭英都停住了，看著他。
陳野走到灶膛邊，拉開鐵鑄的爐門，通紅的火光映得他半邊臉發亮。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紙，然後，當著唐雨荷和周蘭英的面，將那份協議書的複寫聯，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灶膛裡。
紙張瞬間捲曲，變黃，然後“呼”的一下，被火舌吞沒，化作了一縷青煙，最後只剩下幾片黑色的灰燼。
過去那些委屈、懦弱、不堪，好像也跟著那張紙，一起燒了個乾乾淨淨。
唐雨荷看著那跳動的火焰，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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