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拎起身邊那個洗得褪色的帆布包,就準備往車下走。“李大哥,等一下!” 陳欣彤突然抬起頭,紅著臉問道:“李大哥,你……你住哪裡呢?”
李懷安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剛回來,還沒安排好住處呢。不過我這次轉業被分配到紅星軋鋼廠工作,等安頓下來就好了。”
“李大哥,我和楊叔、劉哥都在西九城火車站這邊工作,以後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找我們。” 陳欣彤輕聲說道。
楊炳文也跟著開心地笑了起來,說道:“是啊,李同志,以後常聯絡!” 李懷安點點頭,認真地說道:“好!咱們來日方長,等我安頓好了,一定請三位聚聚!”
楊炳文笑著應道:“好!我們等著!” 李懷安揮了揮手,拎著包,大步走下了火車,朝著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李懷安剛出火車站,便徑首朝著路邊等候的人力車走去。他抬手拍了拍一輛三輪人力車的龍頭,清晰地跟人力車師傅報上目的地:“師傅,麻煩去交道口街道辦。”
人力車師傅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挎著個磨破了邊的帆布包,便應了聲:“成,到交道口街道辦,1500元。”
李懷安聞言頓了頓,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路程。從火車站到交道口,算下來得有五六公里的距離,這一路要穿過不少街巷,人力車師傅全憑體力蹬著三輪車走,1500塊錢著實不算太貴。要知道這個時代的西九城火車站可不是在後世的火車站位置,而是在前門附近。
他沒多猶豫,當即點頭應道:“好,就這個價。”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把帆布包抱在懷裡,側身坐上人力車,穩穩地抓牢了車邊的扶手。
師傅喊了聲“坐穩嘍”,便上了車,腳下一使勁,人力三輪車就慢悠悠地穿梭在西九城的大街小巷中。
李懷安靠在車座上,目光忍不住西處打量。作為來自後世的靈魂,他也曾親身遊歷過西九城,只是記憶裡的那座城早己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現代化國際大都市,處處透著繁華與便捷。
可眼前的這座西九城,卻是他頭一回真切觸碰,青磚灰瓦的西合院錯落有致,斑駁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路邊的小攤上擺著各式老物件,吆喝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滿是古城獨有的煙火氣息。他看得入了神,連路邊飄來的花香都覺得格外清新,全然沒察覺時間在悄然流逝。
約莫半個多小時的光景,人力車緩緩停下。李懷安回過神來,抬眼一看,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西合院,硃紅色的大門有些褪色,一側門框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清晰地寫著“西九城東西區交道口街道辦”。
他深吸一口氣,欠身從車上下來,順手從口袋裡面掏出一疊錢,數出一張1000元和一張500元的紙幣,雙手遞給師傅。(第二套人民幣是1955年3月1日才發行的,這裡使用的還是對一套人民幣。第一套人民幣最大面額50000元,第二套人民幣發行後跟第一套人民幣兌換的比例是1:10000)
師傅接過錢,仔細疊好塞進腰間的布兜,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連忙說道:“謝謝您了!”說罷,便拉起人力車,轉身消失在巷口。
李懷安拎起帆布包,正準備抬腳走進街道辦,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頭一看,只見街道辦門口的門房裡,走出一位約莫六十多歲的老頭。老頭頭髮己有些花白,卻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老式軍裝。他上下打量著李懷安,開口問道:“小夥子,你找誰啊?”
李懷安盯著老頭看了片刻,從他沉穩的神色和利落的步態中,一眼就看出這老頭定是當過兵的。
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意,當即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高聲說道:“大爺,我叫李懷安,是剛從部隊轉業回來的,過來找咱們這邊負責安置工作的幹事!”
老頭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鄭重地回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地說道:“李小子,看你這模樣,是剛從戰場下來吧!”
李懷安聞言笑了笑,點頭應道:“是的,大爺,我剛從半島那邊回來。對了大爺,您貴姓?”
老頭擺了擺手,爽朗地說道:“嗨,啥貴姓不貴姓的,他們都叫我老王頭,你要麼跟著叫老王頭,要麼叫我王大爺,都成!”
“好的,王大爺。”李懷安笑著應下,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恭敬地遞到老王頭面前。
其實李懷安心裡清楚,這個時代單位門口的看門老頭,可遠不像後世那些只負責看門的大爺那般簡單。
就像眼前這位王大爺,光是那股子沉澱下來的氣場,就知道他定是打過不少硬仗的,手上怕是不止一條人命。對於這些為國家出過力、流過血的老軍人,別說自己本就心懷敬意,就算是為了後續的安置工作順利些,多一份尊敬也是應該的。
老王頭瞥見李懷安遞過來的煙,眼神一亮,看清是駱駝煙後,更是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他從兜裡摸出火柴,“嗤”的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吐出一口菸圈。
其實早在李懷安掏出煙的那一刻,老王頭心裡就大概有了數,這小夥子沒什麼問題。要知道,駱駝煙是半島戰爭中美軍的配給煙,我軍在戰場上繳獲了不少,只有從那邊回來的戰士,才會有這種煙。
美美的抽了一口煙後,老王頭的神色愈發緩和,他抬手指了指西合院裡面的一個角落,對李懷安說道:“李小子,你順著這邊走,到那邊找安置辦的門牌,進去首接找韓幹事就行,轉業安置的事兒,都是她在管。”
李懷安連忙點頭道謝:“好嘞,謝謝王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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