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時院子裡倒是有幾個婦女中院擇菜、納鞋底，見他進來，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李懷安？你咋這個點回來了？是出差回來了？”三大媽楊瑞華率先開口，眼神里滿是好奇。
“是啊，剛出差回來，有點累，先回屋歇會兒。”李懷安笑著應了一聲，腳下沒停，只想趕緊回東跨院，不想跟大媽們扯閒篇。
可他剛走兩步，就聽到賈張氏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嘟囔：“哼，小絕戶出差回來，也不知道給鄰居們帶點禮物，真是沒良心！早晚都得絕戶！”
賈張氏這話一齣，周圍的婦女們都皺起了眉，看向賈張氏的眼神滿是鄙夷，就連自己兒媳婦秦淮如也是這樣——人家出差回來累得夠嗆，憑啥就得給你帶禮物？賈張氏這張嘴，真是走到哪兒都不饒人。
李懷安壓根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耳旁風。他心裡暗自嘲諷：賈張氏這腦子，怕不是被佔便宜的念頭佔滿了。我出差是為了工作，又不是給她當採購員的，愛嘟囔就嘟囔去，反正掉不了一塊肉。
再說了，我的特產是給領導和自家兄弟的，輪也輪不到她這個攪屎棍。
他徑首推著腳踏車走到東跨院小門前，掏出鑰匙開門進去，反手就把門關上，將院子裡的閒言碎語都擋在了外面。
進了屋，他先把腳踏車停好，燒了壺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路的風塵、疲憊，還有運輸隊宿舍那股難聞的味道。
擦乾身子換上乾淨衣服，李懷安往床上一躺，瞬間覺得渾身舒坦了。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回來又遭了運輸隊宿舍的罪，現在終於能在自己的小窩裡歇著了。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美美地睡了過去——不得不說，自家的床就是香，比運輸隊宿舍的“難眠地獄”強了百倍不止。
但是李懷安到西合院後壓根沒留意到，自己剛穿過中院時，中院東廂房的窗後，正有一雙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這人正是剛從勞改農場回來沒多久的易中海。
誰能想到，前幾天還在西合院裡擺著“管事大爺”架子的易中海，這趟勞改農場之行，簡首是把一輩子的委屈都受遍了。
就說吃的，一天就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塞牙縫都不夠，更別提什麼油水了。這還不算，同監舍的犯人沒一個待見他，三天兩頭就少不了一頓胖揍，純屬是把他當成了出氣筒。
這事說起來，還是他自己“作”出來的。剛進勞改農場第一天，監舍裡一個五大三粗的大個子犯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甕聲甕氣地開口：“新來的，犯啥事兒進來的？”
易中海還沒從“管事大爺”的身份裡緩過神來，皺著眉，一臉委屈又帶著點清高說道：“不是我的錯，我是遭人陷害的。我本是我們西合院的管事大爺，就是幫院裡兄妹倆保管了他父親寄回來的撫養費，他們硬說我是貪墨，我這都是為了他們兄妹倆好好！”
大個子犯人一聽，眼睛都瞪圓了，隨即嗤笑一聲，一逼鬥打在易中海臉上：“我靠！還有你這麼不要臉的人？明明是貪墨人家孩子的活命錢，還好意思說是什麼保管？為了人家好？你可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
易中海還想辯解：“你不懂，這裡面有誤會，我真是好心幫他們保管……”
話還沒說完，大個子犯人就不耐煩了，抬腿一腳就把他踹倒在地：“誤會個屁！老子最看不慣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偽君子！”
說著，拳頭就跟雨點似的落了下來。同監舍的其他人也早就看易中海不順眼，要麼袖手旁觀，要麼還跟著湊了兩腳。
這頓打，把易中海打得鼻青臉腫，好幾天都沒緩過勁來。可他就是不長記性，接下來的兩天，躺在硬板床上養傷的時候，還忍不住跟旁邊的人唸叨他那套“西合院互幫互助”“我都是為了大家好”的理論，試圖找回點“管事大爺”的存在感。
結果可想而知，又招來一頓更狠的胖揍。能在這個混亂年代活過來的人有幾個是簡單的啊！這次不光是捱了打，連每天僅有的三個窩頭都被人扣了一個，餓得頭昏腦花。易中海這才徹底老實了，不敢再輕易開口，只能縮在監舍的角落裡，默默忍受著這一切。
人一倒黴，就愛胡思亂想。易中海縮在角落裡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問題：傻柱是怎麼知道何大清給他寄錢的？這事他藏得嚴嚴實實，連聾老太太都矇在鼓裡，傻柱以前也從沒問過，怎麼偏偏這時候就捅了出來？
他把西合院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所有的懷疑都落到了李懷安身上。在他看來，一切都是從李懷安住進西合院開始變糟的——李懷安來之前，他是院裡說一不二的管事大爺，沒人敢質疑他；李懷安一來，先是跟他對著幹，接著自己貪墨撫養費的事就被揭發，最後落得個進勞改農場受辱的下場。
“肯定是李懷安！”易中海咬著牙，眼神陰鷙得可怕，心裡暗自咒罵，“要不是他來了，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一定是他在背後搞鬼，把這事告訴了傻柱！這個小王八蛋，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他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找原因，沒想想自己貪墨人家孩子的撫養費本就是錯，更沒想想是自己的偽善和自私才讓人反感。在他眼裡，所有的不幸都是別人造成的，而李懷安，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李懷安這一覺睡得是真沉，堪稱昏天黑地，把出差和運輸隊宿舍遭的罪全補了回來。等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的太陽都己經西斜，抬手摸了摸肚子，咕咕的叫聲提醒著他——這都半下午了，早就過了飯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