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轉動視線,看向寧溪露在被子外的小半張側臉。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原本飽滿的臉頰在這短短一個月裡消瘦了許多,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他從來沒有見過寧溪這麼疲憊的樣子。在他的印象裡,寧溪永遠是精力充沛的。她永遠有時間去研究新的菜譜,永遠有精力去籌備各種紀念日,永遠不知疲倦地跟在他身後。
可是今天,她一個人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面對別人的冷眼。她一個人拿著圖紙站在臺上,面對那些評委的質問。她甚至喝了酒,在冷風裡吹著。
顧寒辰的眉頭慢慢收緊。
他把視線從寧溪蒼白的臉上移開,看向天花板。
他回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的寧溪,眼裡永遠帶著光。她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尾巴,不管他表現得多麼冷漠,不管他在各種場合如何讓她下不來臺,只要他回頭,她總是在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那時候,是她求著爺爺要聯姻。是她在那份不平等的協議上,滿心歡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的顧寒辰,對這樁婚姻只有厭惡。他覺得寧溪是個趁人之危的投機者,利用爺爺對寧家的舊情,強行擠進了他和昭昭的生活。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冷落她,看著她在顧家戰戰兢兢地生活,看著她在昭昭的任性面前一次次低頭。
可現在的寧溪變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那種令人心動的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平淡。她開始搬出去,開始在裴清越面前展露那種從未對他露出的才華和笑意。
這種轉變,讓顧寒辰覺得原本屬於自己的某種權力被剝奪了。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看到她肩頭披著裴清越外套的那一刻,徹底轉化成了暴戾。
難道她以前的那些深情,真的能說收回就收回?還是這又是她新研發出來的某種招數,專門用來對付他的不耐煩?
她既然享受了顧太太這個頭銜帶來的所有社會資源和物質保障,她就該承擔起相應的本分。
現在她覺得受了委屈,留下一張紙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他一首覺得寧溪是堅韌的,甚至有些厚臉皮,否則怎麼能在他明確表示不愛她之後,還堅持了整整十年。他習慣了她的退讓,習慣了她在那座冰冷的房子裡充當一個溫順的背景板。
這種感覺讓他心頭一緊,隨之而來的又是更深的自我厭惡。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怕她在外面惹出亂子影響顧家的名聲,他只是在維持顧家的臉面,只是在防止這個女人被裴清越那種居心叵測的男人利用。
畢竟,昭昭還那麼年輕,萬一寧溪真的跟裴清越聯手做出什麼事,受傷害的只會是昭昭。
房門被敲響。傭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顧寒辰站起身,端起那碗湯,走到床邊。
“起來把湯喝了。”他伸手拍了拍寧溪的肩膀。
寧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醒酒湯,又看了一眼顧寒辰。她什麼也沒說,撐著床墊坐起來,接過碗,忍著胃裡的不適,幾口將那碗有些酸澀的湯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放回床頭櫃,重新滑進被子裡,拉高被角轉過身,繼續用後背對著他。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沒說。
顧寒辰看著她冷漠的背影,轉身走進浴室。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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