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看著她,語氣裡放下了高高在上的身段,主動低下了頭,“那晚在宴會上,還有後來在街上,我向你道歉。”
寧溪徹底僵住了。
她緩慢地轉過頭,視線從那個精緻的首飾盒上移開,落在了顧寒辰的臉上。
這是結婚三年以來,顧寒辰第一次用這麼鄭重的語氣對她說話,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她低頭認錯。
在寧溪的認知裡,顧寒辰是那種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錯的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高高在上、從不肯認錯的顧寒辰,居然會主動求和。
寧溪抬起頭,車窗外的路燈光線剛好照亮了男人的眼眸,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冷漠和嘲弄。
他的眼神很坦蕩,沒有躲閃,他是認真的。他在為前段時間的冷戰、為晚宴上的粗暴向她道歉。他明確地告訴她,他不會離婚,他依然承認她顧太太的身份。
“寧溪,既然結了婚,我沒打算換人。”顧寒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底線
“這門婚事是爺爺定下的,我也向爺爺承諾過,我不想讓爺爺在地下還不得安生。以後,你安安分分做你的顧太太,只要不觸碰底線,顧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
寧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抽痛。
十年了。
從十六歲那個黃昏的弄堂裡,他拿著鋼管擋在她面前開始,到大學那些毫無希望的等待,再到這三年如履薄冰的婚姻。她愛了他整整十年。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她把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全部用來追逐這個男人的背影。她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過,總有一天他會回過頭來看看她,會拉住她的手,會用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話。
現在,他真的低頭了,真的道歉了,甚至給了她一個顧太太的承諾。
他不想離婚。他今天特意去工作室樓下接她,他在車上主動解釋,他甚至放低姿態為宴會上的那一巴掌道歉。這一切,都是為了把她留在這個婚姻裡,為了維持這段關係的穩定。
寧溪以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以為那份離婚協議書就是一切的終結。可是,當這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用這種認真的態度坐在她面前,對她說“我沒打算換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無法控制的酸澀與心軟。
寧溪在心底苦笑。她恨自己的這種心軟,她恨自己不夠決絕,恨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永遠做不到真正的冷酷無情。
她看著顧寒辰,腦海裡走馬觀花般閃過這十年的點點滴滴。
其實平心而論,拋開感情不談,顧寒辰對她不能說不好。
他給了她顧家主母的身份,給了她物質上最頂級的享受。結婚這三年,他沒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沒有那些豪門公子哥的劣跡。
甚至在寧家的生意搖搖欲墜的時候,他隨手給出的幾個專案,就讓寧家在破產的邊緣起死回生,保住了寧家所有的體面。
他在履行一個丈夫的責任,他在用他商人的邏輯,給予她等價的交換。
可他就是不愛她。
他不愛她,所以他無法理解她的痛苦,無法共情她的委屈。
在顧寒辰眼裡,他認為這樁婚姻是她強行求來的,是她利用爺爺的遺願,強行擠入了他和顧昭儀的生活。他覺得她是一個入侵者,打破了他原本平靜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