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低聲開口，向她道歉。
他擠出一點透明的藥膏在指尖上，動作十分小心地塗抹在寧溪發紅的臉頰上。冰涼的藥膏接觸到滾燙的皮膚，帶來一絲舒緩的感覺。
“還會疼嗎？”
顧寒辰看著她緊緊咬住的下唇，低聲詢問。
“今天晚上的事，是我沒有處理好。”
“長輩們那些話，你不用理會。我會讓人去跟二叔公他們交代清楚，以後老宅的飯局，他們不會再用那些難聽的話來找你的麻煩。”
男人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子，輕輕柔柔地在她的傷口上滑動。他的語氣那麼誠懇，動作那麼仔細，彷彿真的在心疼她受的傷。
寧溪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著他專注上藥的眼神。
在過去那十年裡，她做夢都想看到他這副關心她的模樣。她無數次幻想他能低下高昂的頭顱，看到她的委屈，給予她一點點屬於丈夫的體貼。
現在，他做到了。他坐在她面前，向她道歉，給她上藥。
一首死死強忍著的淚意，在這一刻突然決堤。眼淚迅速在眼眶裡匯聚，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就是這個男人，在熱湯潑向她的那一刻，第一反應是去檢查顧昭儀的手。就是這個男人，把她一個人丟在面對所有親戚辱罵的餐廳裡，自己跑去房間裡向兇手承諾永遠的陪伴。
現在，他又坐在這裡，用這副溫柔的面孔給她上藥，向她道歉。
他怎麼可以做到這麼殘忍，又這麼深情。他毫不留情地把她推進深淵，又站在深淵邊緣，向她施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寧溪努力睜大眼睛，死死咬著牙關，強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絕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哭，她的眼淚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顧寒辰看到了她眼底的淚光。他上藥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塗完藥就不疼了。”
他放輕了聲音，繼續手上的動作，將白色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紅腫的皮膚上。
她看著顧寒辰，乾澀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剛才在餐桌上，什麼都沒做。”
寧溪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我沒有招惹她。我也沒說任何針對她的話。”
顧寒辰看著寧溪通紅的眼眶和拼命忍耐的表情，心裡嘆了一聲。他抽出一張紙巾，想要去幫她擦一擦眼角。
寧溪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她需要解釋。哪怕知道他可能聽不進去，她也必須把事實說出來。她不能任由那個莫須有的罪名扣在自己頭上。
“我只是坐在那裡，吃了一口你夾的魚肉。我沒有主動挑起任何話題，也沒有去招惹任何人。
“如果我沒有躲開那一下，現在連眼睛都會被燙瞎。二叔公他們憑什麼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憑什麼說是我逼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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