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所出來時，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刺向地面，寧溪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路邊的梧桐樹葉大片大片地飄落下來，鋪滿了整個人行道。寧溪的腦海裡不斷迴響著裴清越提出的那個條件。
讓江小魚離開。
她該怎麼選。
一面是林老耗盡一生心血建立的工作室，是十幾號無辜員工的生計，是足以將她徹底壓碎的鉅額債務。
另一面，是江小魚那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全部的夢想和未來。
寧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噁心感，拿出手機撥通了江小魚的電話。
她原本想過要瞞著江小魚。
她想過由自己來做這個惡人，隨便編造一個由頭把江小魚辭退，甚至自掏腰包給江小魚一筆豐厚的遣散費。
如果江小魚不知道真相，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
但寧溪做不到。
江小魚是因為替她出頭、為了維護她這個學姐，才捱了那一百個巴掌，才得罪了顧昭儀和顧寒辰。
她不能在江小魚為了她失去尊嚴、受盡肉體折磨之後，再殘忍地在背後捅上一刀，將這個無辜的女孩當成換取利益的籌碼。
她沒有權利替別人決定人生。不管最終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江小魚本人都有知情權。
寧溪在江小魚租住的公寓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江小魚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她戴著一頂巨大的漁夫帽，帽簷壓得極低，臉上戴著寬大的口罩，整個人顯得侷促不安，生怕引起周圍顧客的注意。
寧溪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江小魚正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
女孩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艱難地敲擊著鍵盤，左手因為扯動到臉部的傷口而時不時地微微顫抖。
桌面上，還散落著幾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材料供應商備選名單。
“小魚。”
寧溪在江小魚對面坐下，聲音低啞。
“學姐！你來了！”
江小魚的聲音依舊含混不清，但語氣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她的認知裡，寧溪是無所不能的學姐，是京城豪門的少奶奶，只要寧溪出面，工作室遇到的難關就一定能過去。
“學姐，我把專案第一階段需要用到的裸石切割引數都重新核對了一遍。還有幾家外省的備用供應商名單，我也整理出來了。雖然他們規模小，但只要我們肯提高一點預付款，說不定還能談下來。”
寧溪看著那些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資料，喉嚨裡像卡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江小魚露在口罩外面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充滿了對設計的純粹熱愛。
她才剛從大學畢業，滿心以為只要熬過了那天的毒打，只要工作室能挺過去，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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