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母把畫紙收走時，說的是“為你好”。
她比周硯想象中瘦，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衣，咳嗽時要用手帕捂住嘴。羅父扶她進來，她先看小遠，再看他懷裡的破小車，眼圈一下紅了。
“還抱著。”她說。
小遠沒有躲，也沒有撲過去。他站在原地，像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到哪個動作裡。
羅母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兩個舊車輪，一個黑，一個黃，都不完全合尺寸。她把車輪放到桌上，聲音很輕：“媽記著呢。”
車輪被布包得很仔細，布角還打了兩個結。羅母解結時咳了兩次，羅父伸手要替，她擋開，說：“我自己來。”她把輪子放到小遠面前後，又把布攤平，像怕桌面不乾淨。那些動作都像母親。周硯看著，心裡更不敢輕易下判斷。
這一刻太像彌補。範熒幾乎屏住呼吸。周硯也覺得，也許這次會好一點。小遠看著車輪，手指在破車少輪處摸了很久。
照護員問：“小遠，你想試試嗎？”
小遠搖頭：“先放著。”
羅母眼裡的光暗了一下：“怎麼現在什麼都要先問你想不想？”
羅父低聲說：“別急。”
羅母沒有發火。她只是坐下，摸了摸小遠的頭髮，又摸了摸他的袖口：“瘦了。”
照護員輕聲說：“體重比入艙時增加了一點。”
羅母看她：“你們連這個都記。”
這句話聽不出是感謝還是刺。成長艙記錄孩子體重，是照護；母親說瘦了，是記憶。兩種關心碰在一起，誰也不肯讓。
桌上放著那張歪門畫的保護夾。羅母看見紙角，問：“這是什麼？”
照護員說：“小遠的畫，暫不公開。”
“我是他娘，也不能看？”
聞簡解釋：“需要小遠同意。”
羅母笑了一聲。那笑很短，不像開心：“我生的孩子，我看他一張畫，還要他同意？”
小遠抱緊小車。
周硯看向小遠：“你想給媽媽看嗎？”
小遠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先看畫紙，再看羅母的手。那不是單純拒絕，也不是同意。他像在估算這張畫出去以後會發生什麼：母親會不會哭，父親會不會生氣，照護員會不會記錄，自己會不會被要求解釋。一個孩子還沒開口，己經先替所有大人想了一圈後果。
沉默還沒落穩，羅母己經伸手把保護夾拿過去。她動作不快，甚至不兇，可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止。畫紙被抽出來，歪門露在桌面上。
羅母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畫的什麼？”她問。
小遠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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