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給周硯開了半扇門。
不是比喻。專項組資料室的門有兩層,外層玻璃滑開,內層金屬柵只開到一半。白牌在讀卡器上亮了一下,提示音很輕:候選許可權,透過外層;內層需成員授權。
範熒看著半開的門:“這也太羞辱人了吧?”
工作人員說:“這是安全分割槽。”
周硯站在門前,忽然覺得半扇門比不開更刺眼。不開門,他還能說自己在外面。開半扇,他能看見裡面的架子、檔案盒、舊報告脊背上的編號,甚至能聞到紙和冷金屬混在一起的味道,卻不能進去拿。
內層柵欄後面有一張小桌,桌上放著白手套、取檔夾和一隻舊式鉛封鉗。那些東西離他只有幾步遠。一個成員走進去,拿起手套,動作熟練得像拿筷子。周硯看著那個人把檔案盒抽出來,忽然明白半扇門的殘忍在於,它讓你提前學習裡面的人怎麼動。
旁證標註:
“許可權邊界:專項候選可進入外層閱覽區;不可進入原始報告鏈檔案區。可申請調閱,不可自主檢索。”
“申請。”範熒冷笑,“又申請。”
聞簡沒有笑。她走到門邊,看內層柵欄的間距。柵欄開口剛夠遞出一隻檔案盒,不夠人進去。這個設計很精準:資料可以被送出來,人不能自己走進去。
工作人員遞給周硯一張閱覽清單:“你可看這些。”
清單上列著異常利用說明、公開版反證報告、脫敏樣本、專項組章程草案。沒有原始舉報鏈,沒有報告修改記錄,沒有廖觀批註流,沒有慈衡自動摘要訓練集。
“我要看報告修改記錄。”周硯說。
工作人員說:“申請。”
“誰批?”
“預審秘書。”
“秘書是誰?”
“暫不公開。”
範熒氣笑了。
周硯沒有笑。他想起先前三把椅子,想起小遠第三扇門,想起柳昧右半路線圖封存。那時他主張不公開,是為了保護活人。現在資料室不公開,是為了保護系統邊界。相同動作,不同目的,不能混為一談。可站在半扇門前時,身體感受到的都叫被擋住。
廖觀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灰色檔案盒。
“候選階段先看外層。”他說。
周硯問:“什麼時候算成員?”
“預審透過。”
“預審看什麼?”
“穩定性、邊界意識、工具協作能力。”
工具協作能力。
這個詞比修補價值更冷一點。周硯看了一眼胸前白牌,白牌上的手寫貼紙還在,邊緣己經翹起一點。定位、調閱、介面、工具協作能力,全都從不同方向把他推向一個位置:有用、可控、能被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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