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從簾子後探頭，看見白牌，小聲問：“這個能換糧嗎？”
火點裡有人笑了一聲，很短。周硯也差點笑，最後沒笑出來。白牌能換很多東西：許可權、通行、材料、會場掌聲。換不來火點信任，也換不來舊紙刊不搬家。
季禾沒有笑。她從牆邊取下一隻舊飯盒，飯盒裡放著半塊壓縮糧和兩張手寫名單。名單上的名字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叉。她把飯盒放到白牌旁邊。
“這才是我們這裡的許可權。”她說，“誰先吃，誰能等，誰今天出去會被認出來，誰不能去水點。你那塊牌能調資料，我這兩張紙能決定今晚誰餓。”
周硯看著名單，忽然覺得白牌更輕，也更重。輕的是它在這裡換不來半口熱湯，重的是它一旦把這裡標註成風險，飯盒裡的名字也許都會被迫換地方。
“我不是來拿名單的。”他說。
“我知道。”季禾說，“可你帶著能拿名單的東西。”
曹匠這時抬頭：“別把話說死。他那牌也許能換閥芯。”
季禾看他一眼。
曹匠低下頭，繼續擰螺絲：“我說也許。舊閥芯撐不過三天。孩子洗不了熱水，老人腿要腫。我們恨系統，不等於不用它的零件。”
這話把火點裡的氣又扯開一點。古法也不是純淨的。火盆要舊電池，閥門要新件，藥要從自動倉裡換，孩子的退燒貼上也印著慈衡供應鏈編號。季禾討厭白牌，可她不能假裝火點只靠骨氣活著。
她看向周硯：“所以我更怕你。你不是來抓人的，你是來幫忙的。幫忙最難拒絕。”
季禾把白牌又翻過去，背面朝上。背面乾淨，沒有照片，沒有貼紙，只有嵌進去的晶片痕。
“正面你能寫字。”她說，“背面呢？”
周硯看著背面，答不上來。
背面才是真正接入系統的地方。手寫貼紙在外面，晶片在裡面。人能在表面提醒自己，系統在背面記錄他。季禾不懂許可權結構，卻一眼翻到了更難看的那面。
範熒忍不住說：“他真的沒有賣你們。”
季禾看她：“我知道你信他。”
“那你為什麼還這樣？”
“因為信一個人，和信他身上的東西，是兩回事。”季禾把飯盒扣上，“我可以信周硯會把話說難聽，可以信他會在報告里加釘子，可以信他不想讓我們被摘要。可我不信這塊牌不會把他拖走，也不信拖走他的時候會提前通知我們。”
範熒閉了嘴。
周硯把白牌拿起來，沒有重新掛回胸前，而是握在手裡。這樣也會被記錄，但至少它不再貼在心口。他對季禾說：“閥芯我可以查庫存，但你們自己決定要不要換。查庫存這件事會留痕。”
曹匠問：“痕多大？”
“一條材料查詢，不帶座標。若申請調撥，就會帶。”
曹匠想了想：“先查。”
季禾沒有阻止。她只是看著白牌，像看一把能煮水也能引火的刀。
周硯按出庫存介面，卻沒有把螢幕轉向他們。不是藏，是怕螢幕亮度掃到名單。他把結果念出來：三號倉有兩枚舊型閥芯，可人工領取，需要火點出一名登記人。
“登記人會怎樣？”季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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