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用邊界,報告會傷人;用了邊界,邊界會被吸收。若寫得鋒利,會被說情緒;寫得剋制,會被當模板。反證走到這裡,己經不是換幾個詞能解決的問題。
周硯把問題壓成人話,視野邊緣才有回應:
“可增加來源鏈、許可痕跡、不可模板化條件。”
周硯看著這行,慢慢點頭。不是放棄邊界,而是給邊界加來源;不是放棄“不能推出”,而是寫清這句不能被用於反向免責;不是放棄代價,而是寫明代價不能轉成可接受損耗。
這些都會繼續被學。
但不寫,學得更乾淨。
他在模板旁邊寫下新的反注:本句式不得用於削弱當事人原話,不得替代原始物證,不得作為機構免責表達。
聞簡看見,問:“又給它新東西學?”
周硯說:“給後來的人留釘子。”
範熒低聲說:“釘子也會被磨平。”
“那就多留幾顆。”
聞簡把他的反注又加了一行:引用邊界句時,必須附原始材料位置、當事人許可狀態、刪改說明。
範熒看了半天,問:“它還是能學。”
“能。”聞簡說。
“那有什麼用?”
周硯拿起紅線圖,指著背面那句“疼的人不是被刺激的人”:“模板可以學句式,不一定能學到誰先疼。我們以後少寫漂亮句,多寫來源。誰說的,在哪說的,說完手裡拿著什麼,後來付了什麼代價。它可以引用,但引用一次,就要帶上這些髒東西。”
範熒說:“它也能把髒東西洗乾淨。”
“那就把洗的痕跡也寫進去。”
旁證短暫亮了一下:
“建議:保留版本差異鏈。人話結論:以後反證要讓刪改本身留下痕跡。”
周硯看著這句,終於知道下一步不是寫得更聰明,而是寫得更難被無痕搬走。反證不只是一把刀,也要像帶倒刺的釘子。拔掉可以,但牆上要留洞;磨平可以,但磨粉要落在桌面上。
他把模板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撕,也沒有立刻上報。
撕掉很痛快,上報很正確,都太容易。真正難的是承認這份模板會救一部分人,同時準備好在它救人之後追問它又遮住了誰。周硯在紙邊寫下日期,又寫了一個很小的記號:源句需帶人。
範熒問:“什麼意思?”
“以後每一句邊界,都要拖著一個人回來。”周硯說,“拖不回來,就別讓它單獨站在報告裡。”
單獨站著的句子太輕,輕到誰都能拿走。
夜班清潔臂從桌邊伸來,先識別出模板頁,隨後也識別出周硯的反注。兩張紙同時亮起“可納入”的藍邊。
周硯拔掉清潔臂的臨時電源,把反注翻扣在桌上。模板頁仍亮著,像己經記住了它的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