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紀元》第304章 空米缸(1)

作者:是陳懟懟·1天前

孩子用手刮米缸底時,強硬派的口號斷了。

聚落糧會在傍晚開會。地點是舊倉棚,棚頂漏風,牆邊擺著五隻米缸。前西只己經空了,第五隻還剩一點陳米,混著碎殼和小石子。梁尺把木尺橫在桌上,幾個強硬派圍著他,臉色都不好。

“不能接。”一個叫莫九的人說,“今天登記糧,明天登記人,後天登記地。救濟包就是鉤子。”

有人附和:“寧可餓,也不能把座標交出去。”

話說得很硬。

然後棚角傳來沙沙聲。

周硯回頭,看見一個小男孩蹲在第五隻米缸前,用手指刮缸底。他手太小,夠不到深處,就把半個身子探進去。指甲刮過陶缸,發出細而空的聲音。颳了半天,只刮出幾粒碎米。他把碎米放到掌心,吹掉灰,抬頭看大人。

莫九的話停在嘴邊。

空米缸裡傳來一聲輕響,灰窗沒有給出新字。

這不是旁證該說話的地方。任何標註都會顯得冷。空米缸不需要風險提示,它自己就是提示。

梁尺把木尺拿起來,又放下:“先說今晚。”

莫九咬牙:“今晚可以少吃。”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出來:“少吃誰的?”

莫九說:“大家都少。”

女人把孩子往前一推。孩子的手掌還攤著,掌心幾粒碎米像小石頭。“他昨天也少了。”

棚裡一時沒人說話。

周硯站在門口,忽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飢餓。不是不知道餓會讓人痛,而是他總把飢餓寫成壓力、變數、現實代價。到了米缸前,飢餓不是變數,是一個孩子把半個身子探進缸裡,指甲颳得發白。

他想起自己在承平城任務艙裡吃過的營養糊。那東西難吃,淡得像溼紙,可每次都按時出現。人按時得到食物太久,就會把飢餓想成一個可以推遲處理的問題。邊境不一樣。這裡一鍋粥晚半小時,孩子就會哭累;一袋米少半斤,老人就要把藥停一頓;一個人多報一口,另一個人碗底就薄。

周硯在記錄板上寫“糧食恐慌”,寫完又刪掉。恐慌這個詞像從上往下看。他改成:米缸空。

三個字不夠學術,卻更難被洗掉。

古法強硬派不是沒有道理。接入碼會定位,登記會變成座標,救濟會帶來後續控制。他們說的每一句風險都是真的。可空缸也是真的,而且聲音更近。

聞簡低聲說:“這口缸不用寫太多話。”

周硯點頭。

梁婆抱著種子罐坐在門邊,忽然說:“種子不能吃。”

這句話讓幾個年輕人看向她。有人也許真的想過,罐裡有早稻,有舊豆,實在不行可以煮。梁婆把罐子抱得更緊:“吃了,今天多一鍋,明年少一片。”

莫九煩躁:“明年都不知道在不在,還管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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